朱樓盛放海棠春_第6章 娘

「娘，你看，她多漂亮呀!」

娘酸溜溜地說:「公主又如何，一個丫頭片子，沒把她丟井裡就不錯了，這麼寶貝幹嘛?」

蘇扶棠鳳目一凜:「娘，我最後警告你一遍，你若再胡言亂語，我就奏請聖上，將你趕出宮去!」

娘最愛惜面子，話頭立馬軟了下來:「瞧你說的，這孩子剛生下來，又不曾經過痘疹花麻，不過和閻王爺合養在這裡的，我不是怕你空歡喜一場嗎?」

蘇扶棠嫌惡地說:「這是一回事嗎?」

她捧著小女兒的襁褓，恨恨道:「這世上怎麼會有洗女之術，真是荒謬至極!」

我的小侄女兒，當真是可愛極了。

即便我知道她是蘇扶棠的女兒，愛意依舊瘋狂上湧，連心底都柔軟三分。

香香的，軟軟的，連撥出的氣都透著母乳的清甜。

我輕輕地拂過搖籃，助她沉睡。

如果我真有神力，我一定會將所有災難病痛都攔在外面，讓她快快樂樂地活下去。

可偏偏深夜前來棠月殿的，是這座宮城絕對的主人。

孩子死了。

死於被褥矇頭的窒息。

所有證據，都指向了前來探視的皇后。

蘇扶棠摟著女兒冷寂的身體，幾乎癲狂。

她夜闖鳳藻宮，用一切能想到的言辭惡毒地詛咒皇后，直到被皇后用以下犯上的罪名，關進了慎刑司。

隴西李氏暗暗發力，說公主死得蹊蹺，指不定是蘇貴妃覬覦皇后之位，所以謀刀親女，栽贓嫁禍。

七十二道刑罰都在蘇扶棠身上走了一遍，可她依舊怒罵不止，咬死皇后不放。

期間，娘來勸蘇扶棠認罪。

「棠兒，蘇家小門小戶，怎麼惹得起隴西李家!李相羅織罪名，幾乎將蘇家的男子關進去大半，你再不認罪，就會牽連整個蘇家呀!」

蘇扶棠冷笑:「那樣的門戶，牽連就牽連了，有什麼可惜?」

她的臉上鞭痕錯亂，鮮??淋漓，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我的女兒死了，我要整個李氏一族給我的孩兒陪葬!」

娘跌跌撞撞地離開了慎刑司，邊走邊哭:「是娘看走了眼，原來你才是那個孽女!」

蘇扶棠受盡酷刑，本就是強弩之末，如今被親孃一激，身子無力地滑了下去。

在她磕到刑臺前，我雙手一攔，穩穩地接住了她。

「姐姐，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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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扶棠緩緩抬頭，從腫脹的眼皮中看我，慢慢地說:「是你呀，妹妹。」

「你是來接我了嗎?」

蘇扶棠挪了挪斷裂的腿骨，朝我懷裡看:「你有沒有......將我的女兒帶過來?」

看我兩手空空，蘇扶棠眼中的光頓時黯淡了下去。

良久，她又看向我，扯一扯嘴角，似乎想對我笑:「妹妹，姐姐今生對你不住，來世做牛做馬來償吧，你把我女兒的魂魄弄到哪裡去了呢?」

蘇扶棠垂下了一滴淚，落在我的手心裡，燙得我心中一顫。

我拿起一碗湯藥，喂到她唇邊:「姐姐，讓小公主在忘川河畔等一會兒吧，你現在還不會死。」

「跟我走，我會保護你。」

這場風波最終以蘇扶棠打入冷宮，蘇家成年男子死傷殆盡，公主厚葬遠郊了結。

皇后穩坐中宮，安然無恙，甚至因為受了驚嚇，而受到了聖上的眷顧。

李氏一族彈冠相慶，與其聯姻的世族紛紛趕來恭賀，同享榮華。

只有少數人知道，這一切，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冷宮裡，小公主還在蘇扶棠的腦海中成長，在她唸叨著，小公主該過百日宴的時候，羽林軍踢開了李府的大門。

李家在朝堂上的黨羽被連根拔起，牽連甚廣。

皇后被圈禁宮中，罪名是殘害皇嗣，意圖謀反。

我端著毒酒、匕首和白綾，去送皇后最後一程。

皇后看到我時，立刻張大了雙眼，驚恐地高聲尖叫道:「你不是......你不是......咳咳咳!」

她一口氣嗆到嗓子裡，見到完好無損的我仿若見到了鬼一樣。

我面色平靜，看著她但笑不語。

她捂著胸口，皺著眉大口地呼氣，像是想通了什麼，咬牙恨道:「蘇扶棠，為了扳倒本宮，你竟然可以忍心捨得出自己的親女兒，你可真夠狠的啊!」

我卻笑出了聲:「皇后娘娘想多了，虎毒尚不食子呢。」

皇后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我，像是想通了什麼，臉色比之前還白了幾分:「不對，你不是蘇扶棠......你是誰?」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無奈道:「我是蘇扶棠，卻也不是蘇扶棠......畢竟如果有的選，誰會願意只能當靠著別人身份活著的可憐蟲呢?」

「不過託皇后的福，我那孿生姐姐即便沒有瘋癲，下半輩子也站不起來了，我要多謝你讓這世上只剩一個蘇扶棠，所以由我來送你。」

皇后呆愣了片刻，復又自嘲地笑道:「我原來一直想不明白，蘇貴妃莫非有三頭六臂不成，能一邊應付後宮，一邊染指前朝，今日才知道，原來你們竟是兩個人。」

我笑道:「皇后既然知道了，就選一樣吧。」

皇后看著我手中的器具，神情有些凝重。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匕首，摸了摸脖子又放下，轉而端起了那杯毒酒。

「蘇氏......」毒酒在手，皇后即便努力想維持尊嚴，說話依舊有些顫抖。

「你們姐妹下了這麼大的一局棋，我敗得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