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_第8章 現在聽到他肯定的話語
現在聽到他肯定的話語,我終於明白程明宇教授為什麼願意為了保護劉建國教授不惜自盡了。
原來是親兄弟的情誼。
「沒有人知道,我一直喊的老程、程哥,就是我的親哥哥,夏法醫,你是唯一的一個。
「可惜,哥哥一直不知道我早就知道我們的關係,我後來也再沒有機會當面叫過他哥哥。
「他一直在保護我,我當然知道,我也習慣了被他保護......直到這件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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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國雖然也是化學系的教授,但是程明宇教授從各方面來說,都要比他更優秀一些。
劉建國也更希望能證明自己,倒不是要證明自己多優秀,而是希望能得到哥哥的認可和稱讚。
所以,他進行的有些實驗,會比較激進。
「那個實驗,我本來是要自己守著的,理論上不會爆炸不代表真的不會爆炸,但是沒辦法,苗苗是我唯一的女兒,她生病了我必須趕回去。所以只能讓學生幫忙看著,我和哥哥說了一聲就離開了。
「回家後我就急急忙忙送苗苗去醫院,在醫院陪了她一宿。
「沒想到,實驗室發生了悲劇......而第二天,我就得知,哥哥已經把責任扛了下來——就像他小時候保護我一樣,他站在我的前面,擋住了危險。
「我曾經問過他,他什麼都不肯說,只是讓我別擔心,他會處理好一切。
「後來,事情慢慢平息了,我也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但沒想到,三年後,學術調查的通知下來了。更加沒想到的是,哥哥竟然得了漸凍症這種絕症......」
聽到這裡,我已經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梳理清楚了。
程教授為了弟弟背黑鍋,是為了親情,也算是人之常情。
這時,劉建國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但我沒想到,哥哥他會選擇自盡......
「哥哥他,一直都是這樣,什麼都自己扛著,默默地為我付出,默默地保護我。
「但一切都晚了,哥哥他已經走了......」
此時他的聲音哽咽,淚水模糊了他眼中的夕陽。
我看著他,鼻子有些發酸,心裡也同樣難受。
但猶豫了片刻後,我還是沒忍住,問道。
「你沒有想過要站出來嗎?」
他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哥哥不允許我這麼做,他說我還有母親和苗苗要照顧......從小到大,我也習慣了聽從他的安排,我拒絕不了。」
我默然。
這還真是程明宇的風格。
只是心裡還是有幾分不是滋味。
劉建國,明明知情,之前卻騙過了我和李浩。
就在我打算離開時,劉建國叫住了我。
「對了,夏法醫,我這裡有一段哥哥留給你的語音。」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而我瞬間轉身,直盯著他。
就看見他的手顫抖著從衣兜裡掏出手機,開啟語音備忘錄,把螢幕轉向我。
螢幕上顯示的錄製時間,是程明宇離世的前一天夜裡。
「咚咚,咚咚!」
我的心跳加速,快得我自己都能聽到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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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國點選了播放,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小夏,當你聽到這段語音時,我已經走了。謝謝你,沒有讓我做的一切變得毫無意義。」
他的聲音比我記憶中要沙啞,但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溫柔。
語音裡傳來輕微的咳嗽聲。
不知道他在深夜裡獨自面對手機,給未來的我留言,是怎樣的心情?
「小夏,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微微側頭, 專注地聽著。
但他的聲音停頓了好久, 才繼續傳來。
「你是在我心裡唯一留下了痕跡的女子,不是喜歡和好感,是那種......如果我可以重新選擇, 願意放棄一切去追求的愛情。」
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模糊了視線。
「我知道這話說出來很自私,但我怕現在不說的話, 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
「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但我是個生活的懦夫,我沒有勇氣結束它。我陷在裡面無法解脫, 卻錯誤地選擇了一次次地傷害她,她早就恨透我了。
「她從實驗室偷拿氰化鈉的那一刻, 我就知道了她的決定。既然她想殺了我,我就幫她殺了我吧,我欠她的,還給她。」
我的心彷彿被他的話語攥緊, 隱隱作痛。
他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所以當年我只能遠遠地看著你,把所有的話都藏到心裡。
「你知道嗎?每次你叫我程教授的時候, 我都想告訴你,其實我更希望你叫我的名字......或者是我不敢奢望的別的稱呼。
「漸凍症給了我一個藉口, 讓我有勇氣離開。但真相是, 我太累了,累得不想再欺騙任何人, 包括你、她和我自己。
「小夏,好好生活吧。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我,就想那個在講臺上和你有心靈碰撞的程明宇吧, 不要想現在這個自私的、臨死前還要跟你絮叨的程明宇。」
錄音裡傳來長長的嘆息聲。
「如果真的有來生, 希望能和你牽手,大聲地和你說出那三個字......」
「再見......小夏。」
淚水如決堤般湧出,我再也無法控制自己, 抱著臉把頭壓在雙腿上,卻哭不出聲。
多年前那些小心翼翼保持的距離, 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明明相愛卻不能相守的遺憾,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
原來, 我從來不是一個人在愛著。
有個聲音在我心底尖聲大叫著。
「他是愛你的!他也是愛你的!如果你當時大膽一點, 結局或許就不是這樣!......」
可惜的是, 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程明宇離開這個世界了, 但我或許要用一生來忘記他。
不是我想要忘記他, 但或許只有忘記他了, 我才不會那麼痛......那麼痛。
劉建國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我不知道。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
我曾以為,屍??是法醫驗屍臺上最誠實的證人。
它們沉默不語, 卻揭示了真相。
但從此以後,我也不再相信了。
因為它們背後的故事,有可能遠比看到的複雜太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