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_第6章 不管怎麼說
不管怎麼說，當年的事要說我心底一點遺憾和愧疚都沒有，是不可能的。
所以出於愧疚，我肯定會幫他完成遺願——也就是協助警方查案。
紙是包不住火的。
而且他還留了照片和「第三個」這三個字給我提示。
他已經算到了，我一定可以查明真相。
但我也猜到了他更深一層的用意，他並不希望我把真相公之於眾。
所以他留言中的「認真」兩個字用了怪異的重音。
他寧願自盡也要保護劉教授，還用自己的死在源頭上把這個案子終結了。
少了關鍵的證據，當事人又身死，我的推斷，哪怕是事實，也只能是推斷了。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閉上眼，我彷彿看到程教授臉上帶著懇切的神情對我說:「小夏，這件事就這樣吧。」
似乎，確實沒有必要深究了。
但我的內心卻陷入了天人交戰。
作為法醫，我的職責是揭示真相。
但程明宇的死，卻將我推進了一個困局裡。
如果我排除萬難揭發了劉建國，程明宇的苦心就白費了，而劉建國的家庭會怎樣?
我應該為了真相去摧毀一個家庭嗎?
心裡像壓了一塊沉重的石頭，我有些喘不過氣。
我被迫要做出選擇，該怎麼選?
不過，還有一個疑點需要驗證:劉建國教授對這件事到底知不知情。
10
李浩帶著我去走訪了劉建國。
這本來是不合規矩的，但李浩說:「我覺得你有必要親自接觸他一下。」
好吧，其實我也想近距離觀察他。
劉建國看上去比程教授年輕一些，對於老同事兼朋友的死，他很是唏噓。
「本來還和他約好了週末來我家小聚一下，沒想到走得那麼意外......」
說到這裡，他從茶几上拿了張紙巾，按在雙眼上。
有淚痕透過紙巾顯露了出來，看來兩人私交確實很好。
李浩倒也沒有客套，直接問起了三年前的事。
劉建國教授回憶了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我當時接到女兒苗苗生病的訊息後，真的是心急如焚，跟老程打了個招呼，又讓正在做實驗的研究生幫忙關注一下我的實驗程序，就離開了實驗室。」
「回家後我就趕緊送苗苗去醫院，在醫院陪了她一宿。」
李浩按照我的授意，繼續對他旁敲側擊。
「劉教授，你離開前還沒完成的實驗，具體是什麼?有沒有爆炸的風險?」
劉教授皺了皺眉，仔細回想了一下，面露幾分無奈。
「李警官，具體實驗內容因為保密的原因我不能告訴你，但是那個實驗理論上來說是不存在爆炸可能的，否則我也不敢讓研究生來看著，而且還有老程在，我才會放心離開。」
這麼看來，劉教授對當年的事並不知情。
他甚至都不知道程教授保護了他和他的家人。
而當年程教授提供的安全臺賬證明，自己也已經盡到了安全管理職責。
所以最後官方結論是，那名研究生操作不當導致的意外。
走出劉建國家時，我心裡卻有些難受。
程教授為了保護劉建國，犧牲了自己的名譽和前程，最後甚至不惜一死。
可劉建國卻毫不知情，他還以為當年那場火災只不過意外。
而我現在要直面的問題是，到底要不要繼續深挖下去?
這時李浩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姐，別太為難自己了。有時候，證明不了的真相，就不能成為真相。」
我微微頷首，其實心裡明白，自己早就有了選擇。
但就在我以為已經塵埃落定的時候，第二天李浩打來的一個電話，讓我吃了一驚。
「老姐!張慧清醒了一些，但她說出了一個我完全想不到的細節!」
11
來自張慧的第二次證詞——
警察同志，我又想起來一些事情，我覺得應該告訴您。
那天晚上，我本來計劃好了，把氰化鈉和那種化合物放進去，等他喝了茶，一切應該就結束了。
但是他並沒有馬上就喝。
我記得，他用很複雜的眼神看著我，然後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倒了一些粉末進茶杯裡。
那種粉末我認得，就是氰化鈉。
我嚇呆了，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但他馬上就把茶水喝了一大半，然後就那麼坐在那裡，就那麼冷冷地看著我。
我好害怕，只覺得渾身都在發抖。
他早就知道了，可他還要繼續往裡面加氰化鈉!
他是不是不怕死?
我嚇得頭也不回地跑回了房間，把門上了鎖。
直到凌晨兩點，我才鼓起所有勇氣去書房看，他已經......死了。
......
這份證詞佐證了我的推斷，程教授最終是死於自盡。
只是現場沒有找到張慧所說的小瓶子。
哦，對!
窗戶!
我在腦中還原了現場:
當張慧驚叫著跑出書房以後，程教授起身快步走到窗戶邊，伸出右手推開窗戶，然後將手裡的小瓶子用力拋了出去。
做完這些之後，他再次回到椅子上坐下，靜靜等待死亡的來臨。
這一切，只要等警員們找到那個小瓶子就能得到最後的驗證。
我期待這個真相揭曉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