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盡千帆,我自長風萬里_第5章 5我下意識地挺直了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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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挺直了後背,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是他嗎?
是陳嶼追來了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死死掐滅。
不,不可能。
他現在應該正守在季夏的病床前,怎麼可能會為了我,追到機場來。
我攥緊了手裡的登機牌,指尖泛白,沒有應聲。
廣播又重複了一遍,帶著一絲急切。
鄰座一位看起來很和善的女士碰了碰我的胳膊,小聲提醒:
“小姐,是不是在叫你?”
我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搖了搖頭:
“同名同姓而已。”
空乘人員拿著尋人啟事的單子,開始在過道里來回走動,輕聲詢問著每一位乘客。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能聽到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
我怕他真的來了。
更怕他沒來。
這種矛盾的心理,像兩隻手一樣撕扯著我,讓我坐立難安。
終於,空乘走到了我的座位旁,禮貌地彎下腰:
“女士,請問您是......”
“我不是。”
我沒等她說完,就直接打斷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
空乘愣了一下,隨即抱歉地笑了笑,轉身走向了下一排。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來越快。
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我的生命裡強行剝離。
最終,機身猛地一震,巨大的推背感將我死死按在座椅上。
我們衝入了雲霄。
我看著舷窗外那座燈火輝煌的城市,最後被厚厚的雲層徹底吞沒。
我關掉了手機,。
長達七年的糾纏,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小姐,你還好嗎?”
鄰座的女士遞過來一張紙巾,語氣裡帶著關切。
我伸手一摸,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冰冷的淚水劃過臉頰,帶著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甘和心碎。
我笑著搖了搖頭,接過紙巾,輕聲說:
“沒關係,眼睛有點不舒服。”
她沒有戳穿我拙劣的謊言,只是嘆了口氣,把她自己的毛毯分了一半給我:
“睡一覺吧,睡醒了就到了。”
“嗯。”
我閉上眼,卻怎麼也睡不著。
這七年的一幕幕,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裡飛速閃過。
我記得我們剛在一起時,他為了給我買一支限量版的畫筆。
在餐廳端了整整一個月的盤子,手都磨出了繭。
我記得他第一次帶我回家,信誓旦旦地對他父母說,這輩子非林知不娶。
我也記得,他為了安撫發脾氣的季夏,把我準備了一週的生日驚喜,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飛機平穩地飛行在萬米高空,我靠著窗,看著外面一成不變的雲海,一夜無眠。
......
蘇黎世的空氣,比我想象中要冷一些。
我拉著行李箱,走出機場,深吸了一口陌生的空氣。
很冷,卻也讓我瞬間清醒。
公司給我安排了公寓,不大,但很溫馨。
我把行李箱裡那幾件單薄的衣物拿出來,掛進衣櫃。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我第一次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和自由。
這裡只有我,林知。
接下來的日子,我瘋狂地投入到工作中。
白天,我跟著專案組跑遍了蘇黎世大大小小的建築工地,學習最前沿的建築理念和技術。
晚上,我把自己關在公寓裡,通宵達旦地畫圖,修改方案。
同事們都說我瘋了,勸我不要這麼拼。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拼,我是在自救。
我必須用這種高強度的工作,來麻痺自己。
來填滿心裡那個因為失去孩子和七年感情而留下的巨大空洞。
我不敢停下來。
我怕一停下來,那些痛苦的回憶就會像潮水一樣,將我徹底淹沒。
三年時光,在無數張圖紙和一個個專案中飛速流過。
我從一個專案組的小助理,做到了瑞士總部的首席設計師。
我主導設計的“琉森光影”專案,拿下了當年的國際普利茲克設計大獎。
頒獎典禮那天,我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獨自一人站在蘇黎世國家歌劇院的領獎臺上。
璀璨的聚光燈打在我身上,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國內的訊息,偶爾會透過一些以前的同事,斷斷續續地飄進我的耳朵。
聽說,那場沒有新娘的婚禮,最後變成了一場天大的鬧劇。
陳嶼的公司,因為這場鬧劇聲譽受損。
再加上他經營不善,很快就遭遇了嚴重的財務危機,瀕臨破產。
而季夏,她那動不動就發作的心臟病,也被證實是裝的。
她只是利用陳嶼的愧疚和同情,把他當成一個予取予求的提款機。
最後,在陳嶼公司破產後,季夏毫不留戀地拿走了他身邊最後一筆錢,消失得無影無蹤。
同事在微信上跟我說這些的時候,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
我只是平靜地聽著,像在聽一個與我無關的陌生人的故事。
那些曾經讓我痛不欲生的背叛和傷害,在時間的沖刷下,似乎也變得面目模糊。
我漠然地劃過這些新聞,關掉了聊天框。
直到那天,上司克勞斯先生將一份檔案遞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來自國內的舊城改造專案競標邀請。
委託方,是國內一家新晉的地產公司。
而改造的區域,正是我從小長大的那片梧桐區。
克勞斯先生看著我:
“Lin,這個專案,你有興趣嗎?”
我看著檔案上“梧桐區”三個字,沉默了很久。
我想起了小時候,外婆總喜歡在夏天的傍晚,搬個小板凳坐在梧桐樹下給我講故事。
風一吹,滿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一首溫柔的催眠曲。
我想起了那條我每天上學都會經過的小巷,巷口的李奶奶總會給我塞一把甜甜的糖炒栗子。
那裡,有我最溫暖的童年回憶。
我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接過了那份檔案。
“好,我接。”
那座城市裡,曾有一片我最愛的梧桐區。
我想親手,把那裡變成我記憶中最美的樣子。
一個月後,我踏上了回國的航班。
飛機落地那天,濱城的風溼潤而又熟悉,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回來了。
走出機場,我戴上墨鏡,拉著行李箱,獨自一人走進了闊別三年的,漫天黃昏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