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蒙塵終復明_第20章 20
第20章 20
蕭景淮在牆根下不知站了多久,直到雙腿麻木,他都沒有勇氣走上前。
他包下一間能看得見沈府大門的客棧,每日守在窗邊看著。
這幾日裡,他看著沈雲舒辰時乘坐馬車去澄心書院,酉時歸來。
有時候她是一個人回來,有時是帶著女兒一起回來。
有一次,她突然回頭,他險些被發現。
蕭景淮下意識地藏了起來,待意識到自己方才做了什麼事,滾燙的淚砸在手上。
他現在,竟連見她的勇氣都沒有,下意識地想躲起來。
可無論他躲到哪裡,總會聽人提起沈雲舒。
江南這處幾乎人人稱讚她,數不清的勳貴富商向她提親。
連剛中狀元的江南首富之子也請人上門求親。
那一夜,他摒退左右,在臨江的閣樓裡喝得酩酊大醉。
酒入愁腸,化作滾燙的淚和更深的悔恨。
他攤開紙筆,墨跡混著酒漬,寫下一封長信。
他寫初見時的驚鴻,寫新婚時的盟誓,寫自己如何被虛情矇蔽雙眼,寫他是怎樣一步步弄丟了世間最珍貴的瑰寶。
句句泣血,字字剜心。
信很長,長得彷彿要把他後半生的悔恨都傾瀉殆盡。
寫到最後,他手腕顫抖,字跡模糊難辨,只剩反覆的“對不起”和“我錯了”。
可最後這封信他也沒能送出去,就著未熄滅的燈燭,燒的一乾二淨。
太后千秋,普天同慶。
沈雲舒盛譽傳至京城,太后十分想見她,便讓沈相帶著她一起入京進宮。
沈雲舒帶著女兒一進宮,便被太后拉著說了許多的話。
太后贊她是天下女子楷模,賞賜了無數金銀珠寶。
沈雲舒沒有拒絕,笑盈盈的謝恩,“民女替天下女子,謝太后隆恩。”
太后笑得眼睛都瞧不見了,親熱的拉住她手,“走,去席上。”
此番太后的千秋宴男女並未分席,沈雲舒沒想到,當真會見到蕭景淮。
三年來她並未聽說他的死訊,便知他還活著。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了。
但她只是淡淡掃過一眼,彷彿他只是一個陌生人一般。
可蕭景淮的目光卻如同被釘牢一般,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他看著她從容應對命婦們的寒暄,看著她對女兒溫柔低語,看著她唇角那抹平靜滿足的弧度......
每多看一眼,心上的舊傷就彷彿被重新撕裂一次。
她過得很好,甚至比在他身邊時,更好。
這個認知讓他心痛到無法呼吸,卻又隱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
他不就是希望,她過的好嗎?
既然如此,他就不要再去擾她了。
歌舞將宴席推至高潮,沈雲舒與蕭景淮幾乎同時認出了為首領舞之人。
柳盈盈。
高臺上,柳盈盈眉眼如絲的勾著她的客人,目光卻在掠過女眷席時,猛地僵住。
她看到了沈雲舒。
曾經被她設計陷害、奪了夫君、逼至絕境的沈雲舒!
可此刻她端坐在一眾貴人之中,神情溫婉平靜,周身散發著一股她拼命想模仿卻永遠無法擁有的從容與貴氣。
而她柳盈盈,卻已淪落成賤籍,成了最卑賤之人。
強烈的對比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進她的心窩。
恨意、妒火、不甘、羞恥......無數情緒轟然炸開,衝得她眼前發黑。
她氣息紊亂,旋轉的舞步猛地一滯,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想移開目光,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沈雲舒察覺到了,淡淡看了一眼。
隨即,若無其事移開了目光。
這一眼,沒有任何情緒,卻比任何憎恨或嘲弄更讓柳盈盈難以承受。
“嘔!”
柳盈盈猛地吐出一口血,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她像斷了線的木偶,掉下高臺,砸在冰冷金磚地上,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