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末尾是我和你說了再見_第6章 6林非也站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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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非也站在夜色裡。

晚風掀動他的襯衫衣角，涼意在他周身蔓延。

那雙眼睛紅得刺眼。

不是泛紅，是佈滿了細密的紅血絲，像是熬了無數個無眠的夜，又像是在這一刻，驟然被尖銳的情緒刺破了所有偽裝。

他死死看著我。

看著我坐在暖黃燈光裡，衣衫鬆弛，眉眼淡然，周身是安穩平和的氣息。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祝好。

十七歲的我，總是怯生生跟在他身後，目光只為他停留，情緒全由他牽動。

我的歡喜、委屈、眼淚，全部明晃晃擺在他眼前。

可現在的我，安靜、從容、無悲無喜。

我再也不會為他波動半分。

幾秒的僵滯後，蔣崢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溫和客氣：“你好，請問找我們有事嗎？”

他下意識側身，讓出半個門口的空間。

林非也的視線緩緩收回，落在蔣崢臉上。

他喉結狠狠滾動，終於開口。

“你好，我是祝好的高中同學，林非也。”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路過這邊，順路過來看看。”

蔣崢待人寬厚，只笑著側身邀請。

“原來是老同學，快進來坐。剛好飯做好了，留下來一起吃頓便飯吧。”

他說著，自然抬手關上入戶門，隔絕了門外的夜色與涼風。

我沒有出聲。

是啊，只是老同學，吃一頓家常便飯，也沒什麼的。

只是不知為何，當蔣崢自然地幫我拉開椅子，順手替我盛湯時，林非也盯著他無名指上的戒指出了神。

吃到中途，他終於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抬眼看向我。

“祝好。”

“我有個朋友的弟弟，今年高考分數很高，填報志願拿不準。知道你專業，想拜託你幫忙指導一下。”

“可以嗎？”

我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滿是公事公辦。

“可以。”

“把聯絡方式推給我，我抽空幫他看。”

林非也點了點頭，剛想再說些什麼。

蔣崢便抬手擦去了我嘴角的飯粒。

沉默。

一頓飯結束，溫和的閒談落幕。

蔣崢收拾碗筷，轉身進了廚房，動作從容自然。

客廳只剩下我和林非也兩個人。

短暫的獨處空間裡，空氣依舊緊繃。

他坐在沙發另一側，沒有起身告辭，目光靜靜落在我臉上，久久不移。

“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我知道他在問什麼。

那封信的最後四個字。

我抬眸看他，輕輕點頭。

“嗯。”

“不記得，也不在乎了。”

那些曾把我壓得喘不過氣的一切，早已被我在漫長的歲月裡，一點點撫平、消化、遺忘。

我在西南的那幾年，重新讀書，重新成長，重新構建了自己的人生。

我走出了泥濘，走出了黑暗，走出了林非也的陰影。

他卻困在原地，困在十年的誤會與遲來的悔意裡，遲遲不肯脫身。

林非也喉間發澀，眼底的紅意又重了幾分。

我知道，他不信。

他怎麼都不肯相信，我能輕易抹去一整個青春的愛恨。

他沉默良久，最終還是起身，低聲道：“那我不打擾了。”

“我把學弟的聯絡方式發你，麻煩你了。”

我微微頷首：“應該的。”

依舊是疏離的標準答案。

林非也轉身離開。

走出我家門，站在空曠的樓道里，身後是溫暖明亮、歲月靜好的家。

那是他這輩子，再也踏不進去的人間煙火。

而門內的祝好也不會知道。

林非也靠在牆壁上，緩緩閉上眼時，胸腔裡翻湧著無盡的悔意與不甘。

這些年，他和程楠在一起。

外人看來，他們相伴多年，不離不棄，即將成婚，是理所當然的一對。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麼多年，他只是習慣了依賴，習慣了陪伴，習慣了將就。

程楠陪他走過最黑暗的高三，他感念那份陪伴，所以妥協、遷就、負責。

他以為那是恩情，是責任，是適合過日子的安穩。

直到再次遇見祝好。

直到看見她身邊站著蔣崢。

他才驟然驚醒。

他從來沒有放下過她。

夏夜蟬鳴下的那個吻，是他永遠難以釋懷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