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天，我選擇聽媽媽的話_第7章 7出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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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殯那天，天空陰沉得彷彿要塌下來，
更是下起了連綿不絕的陰雨。
家裡來了不少親戚和鄰居。
他們站在靈堂外，眼神里少有悲痛，
更多的是一種看熱鬧的慶幸。
一個遠方表姑站在門外，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壓低聲音和鄰居說話：
“哎喲，這陸家大兒子終於走了。”
“這三年把老陸家折騰成啥樣了，聽說連覺都不讓人睡完整。”
“可不是嘛，復讀三年才考了個3分，活著也是浪費錢的廢物。”
“現在死的多是時候，弟弟考了全市理科前五十，703分呢。”
“以後老陸家有福氣了，總算扔掉了這個晦氣包。”
這聲音不大，伴著雨聲，
卻無比尖銳地刺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我飄在空中，麻木地聽著。
是啊，表姑說得對。
我渾身都是負能量，確實是個晦氣包。
死了，對每個人都好。
可還沒等表姑想接著說，
“砰——”
一聲巨響。
謝知薇紅著眼睛，像一隻發瘋的小獸，
直直地衝向了那位表姑。
“你他媽的再說一遍？誰是晦氣包！”
謝知薇咬牙切齒，額頭青筋直冒。
“景行的好你根本不懂！他那麼努力...”
“他只是病了！他只是病了，你知不知道！？”
說著說著，謝知薇的淚水滑落，
她惡狠狠地瞪著表姑和那個鄰居，
“是我沒看好他...你們要是誰再敢說他半句不是，我今天就弄死誰！”
表姑嚇得臉色慘白，手裡的瓜子掉落一地：
“你誰啊...你這孩子...發什麼瘋...”
“滾！”
爸爸紅著眼眶，抄起門邊的椅子衝了出去，
他瘋了一眼朝那些說閒話的親戚腳下砸去。
椅子支離破碎，爸爸嘶啞的聲音在門外迴響：
“都滾出我家！我兒子比你們誰都懂事！”
“是我們沒照顧好他，是我們欠了他一條命！”
“他從沒有拖累過我們，他不需要你們這些假惺惺的人祭奠，帶著你們的臭嘴給我滾！”
媽媽也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她懷裡還緊緊抱著我的黑白遺照，哭得歇斯底里：
“我的景行太苦了...你們滾啊，別髒了我兒子的輪迴路！”
昊天也衝了出來，手裡還攥著那個送我的耳機，衝著人群大聲尖叫：
“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不許你們這麼說他！”
我靜靜飄在空中，
想哭，卻流不出淚。
......
我的骨灰盒埋進墳墓裡的時候，
雨也漸漸停了。
墓園裡，又多了一方矮矮的墳墓，
上面刻著“愛子陸景行之墓”。
沒有人說話，寂靜的墓園裡，
只回蕩著爸媽和昊天的抽泣聲。
“叮鈴鈴——”
突然一陣刺耳的鈴聲，打破了這短暫的寧靜。
媽媽顫抖著手接通了電話，
對面傳來一個年輕的女聲：
“你好，請問是陸景行的母親嗎？”
“您不是之前帶著景行來我們醫院，約了趙醫生的心理專科號嗎？”
“怎麼一直都快下班了，您還沒有帶著景行過來呢？”
媽媽看著螢幕上我的黑白照片，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可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對了，我們醫生特別關注過陸景行第一次來做的心理摸底調查。”
“他說，景行有特別強的求生慾望和向好可能，你們一定不要放棄對他的治療。”
半晌，媽媽痛苦的聲音還是響起，
“景行他，他...走了。”
媽媽說完，閉上了眼，兩行熱淚順著她的臉頰，滴落在我墓碑前的泥土裡。
電話那段沒了聲音，
過了很久，才輕輕響起：
“...可惜了，請節哀吧。”
“或許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吧。”
結束通話電話，媽媽直接癱軟在墓碑前，
她顫抖著手，
將一份剝好的糖炒栗子放在墓碑前，
旁邊是謝知薇買來的向日葵花和那雙沒被接受的球鞋。
“景行...吃栗子了，還是熱乎的，媽媽全給你剝好了。”
她緩緩伸手，觸控著冰冷的石碑：
“媽媽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考第一了。”
“什麼成績，什麼面子，爸爸媽媽都不要了。”
“我們...只想讓你回來。”
一邊的爸爸也哀聲說道：
“你走慢點啊景行，等等爸爸媽媽。”
“等我和你媽老了，我們去找你。”
“這次，我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不給你一點壓力。”
謝知薇跪在泥水裡，渾身溼透。
她從懷裡掏出那份休學申請書，緩緩撕成了碎片。
“景行，我復學了。”
“是我的錯...我沒救下你，我一定會好好學。”
“以後...如果再遇見你，我一定...”
“會救下你。”
昊天雙眼通紅，他抽了抽鼻子，把那份始終沒送出去的藍牙耳機，輕輕放在了我的墓碑上面。
“哥哥，我知道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可我還是想讓你知道，我很愛你的，哥哥。”
“只是之前我也有點累...我不是故意的...”
話沒說完，昊天徹底崩潰痛哭。
媽媽流著淚將他擁入懷裡。
“景行不會怪你的...”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們痛不欲生的模樣，
心裡泛起酸澀。
是啊，爸媽，昊天，知薇，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們。
或許得病的時候，真的很委屈、痛苦、自我厭惡，
但是...
後來三年你們把我照顧得很好。
我不怪你們，
但是，我也不想回頭了。
太累了，這輩子真的太累了。
如果下輩子，就做一陣風吧。
輕輕一吹，就能吹走煩惱。
我看著墓碑前的四個人，朝他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隨後，我的靈魂化作漫天微弱卻溫暖的光點，
徹底消散再自由的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