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場雨_第4章 江楓走下來
江楓走下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我爸和我媽。
快兩個星期不見,他憔悴了許多,眼底都是紅血絲。
「許小諾,你還在生氣嗎?」
我心裡冷笑了一聲。
沒理他,繼續剝著豆子。
「人家小江大老遠來哄你,開了三個多小時的車,你氣也該消了。」
我媽一臉不滿,提高了聲音。
「小江都跟我解釋了,那個女孩是他老鄉,生病了他送一下,你至於嗎?動不動就拉黑人家,我從小就說你這脾氣要不得......」
我爸看了她一眼,立馬打斷她。
「楊淑蘭!小諾性格內向,還不是被你害的?她小時候你管過多少?整天就知道打麻將。」
「許豪傑,你好意思說我?你一年半載不回家,你算哪門子父親?」
我媽挽起袖子,朝他翻白眼。
兩人聲音越來越大,江楓都勸不住。
他們互相指責對方不盡責。
過一會,爸爸嘆了嘆氣,望著我。
「女兒啊,感情和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男人嘛,難免會犯錯,況且江楓這也不是啥大事,你們好好溝通一下。」
「他這次專門來找我們,打算商量婚事的。你看他買了這麼多東西,彩禮還打算給六十六萬呢。」
我眼眶一熱,朝他們嘶吼出聲。
「你們婚姻都那麼失敗,有什麼資格來勸我?你們明明這麼厭惡對方,為什麼還要生下我?你們哪怕替我想一點點,今天就不會站在這裡替他說話。」我笑出聲,瞪著他們。
「我真恨自己,為什麼偏偏是你們的女兒?」我越笑越大聲,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積壓多年的話,突然像猛獸一般跑出來。
院子裡突然安靜了。
我爸站在旁邊,神色陰沉。
他手裡捏著煙盒。打火機拿出來又放回去。
我媽眼眶慢慢紅了,看著我想張口,又欲言又止。
他們難得地沒有再吵架,一起出去了。
院子裡只剩下我和江楓。
風裡夾雜著黃桷蘭的清香。
江楓站在院子裡。
來福走到他的腳邊,又離開了。
「許小諾。」他聲音很輕。
「我知道錯了。那天我睡醒,看到你的電話,以為你是在發瘋才和我打那麼多電話。」
「我這次專門來看外婆。我們最近就把婚禮定下來吧。」
「江楓,你真搞笑。」我起身,不想再看他。
「我知道,你是介意沈梔。其實我和她真沒啥,但是如果你不舒服,我以後不和她聯絡了。我已經讓她離職了。」
「江楓,不是因為她。」我打斷他。
「我們談了五年。我曾以為我們是同頻共振的戀人,走到現在,你還不知道我們問題在哪?」
他站在那裡,皺著眉頭。
「那天晚上,我甚至想過跟你求婚的。」我輕輕笑了,卻笑出了眼淚。
「或許是老天爺在幫我。」
他眼圈紅了,聲音低下來:「許小諾,我真的......」
「江楓,你已經錯過那個時間了。你回頭的時候,我已經不在原地了。」
這世界那麼大,沒有人會在原地等你。
他愣了很久。
風吹起他的頭髮,亂糟糟的。
來福跑回來,搖了搖尾巴,又趴下了。
07
我在大理租了一間民宿。
三角梅爬滿整面牆,肆意地綻放著。
房東是一個姐姐,比我大兩三歲。
我們都叫她流雲。她頭髮長而多,像瀑布一樣。
店裡生意不咋好,流雲好像也無所謂。
每天她帶著我養養花,研究各種千奇百怪的美食。
「你為啥來大理住了這麼久?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嗎?」
流雲盯著我的眼睛。
「因為這裡有你呀!我捨不得離開這裡。」我打趣著她,笑出聲。
「懂。」她也笑了,「來這裡的人,心裡可能都有一道疤。」
我在大理兩個月了,甚至捨不得回去了。
白天騎著小電驢去買菜,回來做飯。晚上接單畫點海報圖。
一個月後我接了一個大的設計單,是大理本地的一個民宿品牌。
對方很滿意,又介紹了兩個客戶。
這些設計風格都追求一種生態自然,和我的設計理念很契合。
流雲問我有沒有興趣和她一起搞一個專案,做當地民宿的設計和運營。
我拿出了全部積蓄,爽快地答應了。
那段時間,充實又開心。
我再也不會失眠。
沒有考勤,卻全是我對工作的全力以赴。
那天我正在澆花,聽見敲門聲。
開啟門,江楓站在外面,眼裡都是疲憊。
「許小諾。」他喊了一聲,眼底瞬間亮了。
「我終於找到你了。」
曾經恨不得撕碎的人,此刻站在我面前,反而很平靜了。
「我很想你。」他停了一下,聲音忽然低下去,「我......不能沒有你。」
「江楓,你回去吧。」我淡淡地說。
他的眼神暗了又暗,過了很久才開口。
「對不起,因為我沒有處理好和沈梔的關係,傷害了你。但我從來沒想過和你分開。」
接連一個星期,他都來了店裡,會給我買很多花。
大學時候,江楓經常出校門給我買花。
有時候是一把滿天星,有時候是一朵玫瑰。
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小女孩,會因為他一朵花就高興地轉圈圈。
如今我已學會了種花。樓上陽臺上種著大片的薔薇和月季。
江楓來店裡,坐在角落那張桌邊。
我自顧自地忙自己的事,也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許小諾,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