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遍清芷人不見_第4章 沒過一炷香
沒過一炷香,便沒了正形。
唉聲嘆氣:「累死了,累死了,不畫了。」
謝冕笑著拿畫筆,故意在我臉上點了一筆。
我跟他打鬧著,突然眼神一凝:
「那是長姐?」
兩艘畫舫擦肩而過。
顏霜寧和最近相看的侍郎公子,一同泛舟湖上。
我故意依偎著謝冕,她眼神閃過一絲嫉恨不甘。
似乎是想讓謝冕吃醋,故意往那位公子身旁湊近了幾分,說了句什麼。
然後用帕子捂唇嬌笑。
看到謝冕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愈發得意。
我看著她,也慢慢笑了起來。
我那膽小如鼠的阿孃啊,我告訴她謝冕心裡還有白月光。
要她下藥成全嫡姐和侍郎公子的好事,好讓她跟謝冕再無可能。
她連連搖頭。
就連會讓顏霜寧起紅斑的桃子絨毛,她也只敢灑一點點。
可這一點點卻妙得很。
落在通曉男女情事的人眼裡。
像極了在禮教與愛慾中來回掙扎的男人,點到即止在心上人頸側,吮出的一點痕跡。
我輕聲道:「長姐跟這位公子,還挺相配。」
「好不容易病好了,是該尋覓良緣了。」
謝冕的視線依舊落在那兩人身上,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是啊,她病好的,當真來之不易。」
我醋意滿滿冷哼一聲:「若你還惦記她,去向我爹求娶便是,不用你趕,我自請下堂!」
謝冕忙回頭看我,我適時紅了眼眶。
做足了小女兒情態。
謝冕忙抱著我哄:「我哪有,孕中之人就是容易胡思亂想,大夫都說了,你若是憂慮,可是會影響到腹中孩兒的。」
我絞著手中帕子:「那我不亂想了。」
我吸了吸鼻子,撲進謝冕懷裡,滿眼的愛意與崇拜:
「夫君,這是我們第一個孩子,它一定要平安健康,出生長大,對嗎?」
謝冕身體一僵,啞然道:「......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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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後,謝冕與我愈發濃情蜜意。
我想,若真要勾起謝冕對謹兒的愧疚,一個日日哭訴哀怨的怨婦,只會適得其反。
為他編織一場孩子未亡的夢境,反倒有用的多。
像一碗放足了蜜糖的粥,裡面卻摻雜著碎瓷片。
可小產過的人,和懷胎三月之人,身體狀況根本不同。
這戲,快要唱不下去了。
顏霜寧假意和侍郎公子打得火熱,想逼謝冕坐不住。
同時還屢屢遞帖子上門。
落在謝冕眼中,倒顯得嫡姐兩頭都想要。
所以每次謝冕都藉故避開。
甚至被她堵住,也堂而皇之道:「顏姑娘是我妻姐,男女大防,還是避著點好。」
氣得她差點咬碎了牙。
如此這般幾次,她徹底坐不住了。
那天,謝冕如往常一樣餵我喝藥。
顏霜寧在一旁冷冷看著,突然開口道:
「妹妹這是坐胎藥?」
謝冕陡然投去冷厲警告的眼神,可她卻毫無顧忌,大聲道:
「妹妹的孩子不是早落了嗎?聽說是個成了型的男胎,怎麼現在還在喝坐胎藥!」
我面色發白,身體顫抖了起來。
「頭好痛,謹兒,我的謹兒......」
我做出一副被從夢境中驚醒的樣子,臉上血色一瞬間退了個乾淨。
謝冕大發脾氣,要侍女將嫡姐帶出去。
「你們敢動我!」
顏霜寧突然捂住心口,謝冕慌了神。
她吃吃笑了起來,一字一句是壓抑不住的痛快:
「憑什麼你能忘掉一切,還沉浸在虛假的幸福中,我偏要你想起,你的孩子早就葬身在車轍下了!我還要告訴你,那根本不是意外,這一切都是你那好夫君的謀劃!」
我愣在原地,眼眶溢滿淚水:「夫君,她說的是真的嗎?」
謝冕艱難開口道:「阿芷,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你娶她不是為了我,還是她的孩子不是為了做藥引才懷上的?」
「顏清芷我告訴你,那一日就算你留在寺裡,也會有油脂潑到你腳下要你滑倒,你就算老實待在侯府,也會有一碗落胎藥灌進你的肚子!」
謝冕的嘴一張一合,似乎在說什麼。
我卻什麼都聽不清了。
我哇地一聲嘔出一口鮮血,天旋地轉。
耳膜上重重鼓動的,只有嫡姐的那句話。
「你的好夫君要定了那賤種的命,有一百種法子,這是他的命,逃不掉的賤命!」
等我回過神時,我的雙手死死掐在顏霜寧的脖子上。
她的臉漲得通紅,發出「嗬嗬」的聲音。
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在我的手上留下尖銳血痕。
我卻像感覺不到痛一般,只是麻木地收緊力道。
直到眼前一黑。
謝冕把我打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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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又是謝冕守在我身邊。
我原本只是想激顏霜寧扯開這層遮羞布,順勢裝作恢復記憶。
謝冕本就猶豫不定,若兩人因此嫌隙變大,那更是再好不過。
演到最後,卻是三分演技,七分真情。
我譏諷地勾起唇角:「難為你了,還真陪著我演這麼久。」
「不止是我失憶的這段時間,還有過去那五年。」
謝冕聲音滯澀:「阿芷,聽我解釋好不好?」
「不必再解釋,你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不是嗎?現在合該將我休棄,迎娶嫡姐才是。」
一滴淚從眼角沒入鬢邊,我顫聲道:「反正你欺我至此,五年來從來都是虛情假意,你從不曾愛過我。
」
「不是假意!」
謝冕忍無可忍低吼道,居然也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