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_第7章 解氣了嗎
「......解氣了嗎?」
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輕聲問:
「如果還不夠......要不要......再打一下?」
一股夾雜著噁心、快意、荒謬和某種扭曲的、支配感的複雜情緒蔓延開來。
垂落的手指動了動。
從小到大所接受的規訓告訴我這是不對的。
另一個聲音卻在告訴我:
報復回去。
我別過頭,轉身就走。
19
程隨泱跟在我身後。
一直到房間門口。
程隨泱就那樣站在門外,昏黃的廊燈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孤寂的影子。
他半垂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底掃下一小片陰影,臉上那個被我打出的紅印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清晰可見。
「小意......」
他聲音啞得厲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我送你進去?」
我抬手刷卡開門:
「再見。」
門即將合上之際,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卡進了門縫,阻止了它關閉的動作。
程隨泱抬眼看我,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清晰地映著室內的光,也映著我有些冷漠的臉。
裡面翻湧的痛苦和無措幾乎要溢位來。
「等一下!」
他急聲道,呼吸有些不穩,「太晚了......海灘附近所有的酒店、民宿都滿房了......真的。」
我看著他。
看著他蒼白的臉,臉頰還帶著新鮮紅痕,眼神卻固執地鎖著我,像一隻被主人遺棄卻又不肯離開半步的流浪犬。
那一刻,某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和......
那該死的被他美色激起的憐惜感在心頭拉扯。
我甩開他的手。
關上門。
門外傳來輕微的窸窣聲,是他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毯上的聲音。
20
一個小時後。
我開啟門。
他果然還在那裡。
姿勢蜷得有些委屈,長腿屈起,雙臂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裡。
昏黃的地燈勾勒出他緊繃的背脊線條,像只被主人遺棄在雨夜的大型犬。
聽到門響,他立刻抬起頭,猝不及防撞進眼裡的慌張和無措,以及看到是我時瞬間迸發出的微弱希望之光,讓那張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越發易碎。
「......我睡地板就好。」
他飛快地說,聲音沙啞乾澀,「真的......就想離你近一點......沒有多餘的房間了。」
拒絕的話已經到了舌尖。
但看著他臉頰上還未完全消退的紅色掌痕,看著他眼底那幾乎能溺斃人的哀求,想到許薇那句「免費又好用的工具人」。
那點惡劣的報復心思最終還是佔了上風。
我側過身:「進來。」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撐地站起來,動作快得有些踉蹌。
「我......我先去洗個澡。」
他語速很快,帶著一種急於表現「我很安靜不會打擾你」的倉促。
我沒理他。
翻身上??,闔眼。
浴室裡傳來水聲,淅淅瀝瀝,持續了不短的時間。
水聲停了,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隙。
輕微的腳步聲靠近,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身後的大床微微一陷。
溫熱的身體帶著一身清新水汽,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從背後貼上來。
緊實的胸膛貼著我的後背,手臂帶著試探,輕輕地環住我的腰,卻又帶著一種執拗的、想要佔有的力度。
隔著睡裙布料,肌膚相貼的溫度和觸感異常鮮明。
我沒動。
「......小意。」
他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後頸的敏感皮膚上,帶著細微的顫音,打破了沉默,
「你今天......一直對我好冷淡......我不知道......不知道還能做什麼才能讓你......」
聲音哽了一下。
「才能讓你別不要我。」
他頓了頓,將臉埋進我的髮間,悶悶的聲音帶著巨大的委屈和卑微:
「我和姐姐......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我發誓......我對她只有愧疚和責任,就像......對親人。我知道以前是我混蛋,我錯了。」
「小意......我以後再也不會見她,你監督我......我的工資卡、所有銀行卡、密碼都給你,你想怎麼查都行......公司我也可以讓你知道一切......都給你,好不好?」
他說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賭咒發誓,每一個字都透著恐慌和討好。
我坐起身,打開了床頭燈。
昏黃的燈光下,水珠從他溼潤的髮梢滑落,沿著修長的脖頸、漂亮的鎖骨一路往下,滑過線條流暢的胸腹肌肉,最後沒入腰腹間搭著的浴巾邊緣。
水汽氤氳下,白皙的皮膚微微泛粉,配上他微微睜大的眼睛和臉上無辜又帶著點羞赧的神情——
欲蓋彌彰的純情和刻意的色誘,揉雜出一種極致的張力。
程隨泱垂下眼,長睫顫得厲害,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胸膛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
「你為什麼不穿衣服?」
他的睫毛顫了顫,復又抬起眼睛,溼漉漉地看著我:
「......」
一種邀請。
明晃晃的,帶著自輕自賤的討好。
我心裡一邊鄙夷地罵他「下賤、輕浮」,一邊又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撫上了他那半邊還帶著淡淡紅痕的臉頰。
掌心下,皮膚細膩滾燙。
程隨泱緊張地吞嚥了一下,乖巧地將臉更貼合我的手掌,眼睫不安地快速翕動。
沒忍住。
我又扇了他一下。
這次他沒偏頭,緊抿著唇硬生生受了。
月光下,新添的紅痕和他眼底迅速凝聚的水汽交織在一起。
脆弱又溫馴。
20
我垂下眼。
程隨泱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