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_第3章 我卻只顧着看他傻笑
我卻只顧著看他傻笑。
後來，他好像真的慢慢好起來了，會回應我的話，會對我笑，甚至後來跟我在一起。
我心裡那點隱秘的希冀瘋長成參天大樹，固執地認為是我捂熱了他。
真的。
那時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他。
8
覺睡得並不安穩。
光影交織，一會兒是路燈下擁吻的身影，一會兒是程隨泱看著我笑時眼底模糊的光，最後定格在程落竹看著我的臉上。
奚落的、嘲諷的、隱隱得意的。
從前讀不懂的東西，在這一瞬間似乎都明瞭了。
我猛地驚醒。
夜色濃重，身側床鋪的位置空曠冰冷。
程隨泱早就走了。
「程隨泱?」
我下意識喚他的名字。
沒有回應。
我赤著腳下床，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脊椎。
臥室外面也沒有開燈。
靜悄悄的。
沒有人。
沒有程隨泱。
他走了。
他去找她了。
我回到臥室，摸索到自己的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刺得眼睛生疼。
沒有他的訊息。
卻有兩條新的微信通知。
來自一個被我備註為「落竹姐」的人，發信時間就在四十五分鐘以前。
我點開。
是一張照片。
暖色調，對著廚房，裡面有一個忙碌的身影。
是程隨泱。
他腰間繫著有些滑稽的 HelloKitty 圍裙，在腰後打成一個蝴蝶結。
緊接著是一條文字資訊:
??落竹姐:
——剛才在樓下好像看見你的背影了。雪天路滑，還拖著那麼大的箱子，應該不好走吧?
赤??裸的嘲諷和挑釁，精準地釘在我最狼狽不堪的地方。
原來她看見我了。
她看見我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那裡，看著她和我男朋友親熱。
巨大的屈辱和被看穿的狼狽洶湧而至。
指尖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我想罵人。
字打了又打。
最後卻不知道該發什麼出去。
忽然。
新的訊息彈了出來:
——書房裡應該有本日記，黑色封皮。
——去看看吧。
——李意。
——你才是那個外來者。
9
我是在書房的第二個抽屜翻到那本日記的。
沒有鎖。
看上去不算新。
翻開封面，夾著幾張照片。
高中時期的程隨泱。
笑容恣意飛揚，他緊緊摟著的女孩。
柔弱，長髮披肩，依偎在他懷裡，眉眼彎彎——
是程落竹。
一張在遊樂場的旋轉木馬前，一張在電影院門口搞怪的大頭貼上，一張是兩人臉頰相貼，陽光穿過樹葉縫隙灑在他們臉上......
每一張都寫滿了熱戀的親密。
原來，他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是這樣的。
真相是這樣直白而殘忍地扇在我臉上。
我往後翻了一頁。
看到了，一個我全然陌生的程隨泱。
6 月 18 日晴
今天和姐姐在一起了。像夢一樣。她答應了。
第一次抱她，好香，心跳好快，比跑了一千米還快。
......
5 月 20 日陰天
又吵架了。是我不好，不應該那麼在意別人和她說話。可是看到她對著別人笑，心裡難受得要死。
哄了她三小時，求她原諒。還好姐姐原諒我了。
她不生氣就好。
......
10 月 5 日大雨
他們知道了。
爸摔了杯子，媽一直在哭。
他們不讓我和姐姐見面。
可是為什麼......
又沒有血緣關係。
姐姐，我不想和你分開。
10 月 10 日晴
媽媽的眼睛很腫。
她說這是不對的。
可是媽媽，我們沒有錯......
第一次和媽媽吵架。
最後媽媽哭著說:隨泱，你也要這樣對媽媽嗎?
為什麼......
我不明白。
10 月 12 日大雨
爸爸說，姐姐的媽媽曾經和他戀愛過。
他說是他對不起我們。
「隨泱，你也要這樣對媽媽嗎?」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10 月 13 日閃電
我看見媽媽進了姐姐的房間，他們聊了很久很久。
我聽見媽媽的哭聲，姐姐的哭聲。
聽見媽媽哭著說:
養你這麼久，媽沒求過你什麼。
落竹。
媽求你了。
......
後面的聲音聽不見了。
最後媽媽出來了。
10 月 15 日陰
分開了。
爸媽不讓我和她見面。
想她。
好痛。
姐姐。
......
那是我自以為「撿漏」的開始。
我咬著牙，顫抖著手指往後翻。
記錄開始變得稀少而蒼白，夾雜著大片的空白，像是生命力被抽乾。
1 月 28 號小雪
姐姐說，今年過年不回來了。
3 月 12 日小雨
跟姐姐打了好久的電話。
她一直興致不高。
姐姐，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開心一點?
3 月 15 日晴
她哭了。心疼。
腦子好亂。
想到李意跟我講的故事，就講給姐姐聽了。
她聽著聽著，突然笑了下。雖然還在哭，但終於笑了。
真好。
日記本掉落在地上。
那些字句好像一顆呼嘯的子彈，精準擊中我的眉心，瞬間將靈魂都洞穿。
我的傷疤，我鼓起勇氣向他袒露的、曾經覺得無比羞恥的過去......
我試圖用它來拉近彼此距離的小心翼翼——
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個可以供他心上人破涕為笑的??素材。
「真夠傻的。」
是啊。
真夠傻的。
李意。
胃裡翻江倒海，五臟六腑都在灼燒、痙攣、撕裂。
我跌坐在地上。
眼淚終於失控地衝出眼眶，滾燙的，狼狽地糊了滿臉。
真夠傻的——
李意。
10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猛地起身，我幾乎是撞開臥室的門衝向洗手間。
膝蓋磕在馬桶邊，傳來鈍痛，我卻毫無知覺。
生理性的乾嘔帶著灼燒般的痛，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從喉嚨裡硬生生扯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