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簟秋_第14章 她謝盈不過是個卑賤的妾
她謝盈不過是個卑賤的妾,你憑什麼拿她與我相提並論?!」
她將燭臺放在一旁的小木几上,起身走到床榻前,揚起手想要打我。
殊不知我早有準備,飛快地從枕下摸出一支梅花銀簪,拼盡全力朝她的脖頸處扎去。
溫熱的血噴在我的臉上。
陳氏捂著脖子往後倒去,小木几上的燭臺掉落在地毯上,炙熱的火苗越燒越高,可我已經無暇顧及這些火焰。
剛才那狠狠一紮,已經用盡了我全部的力氣。
好在老天保佑,這支用我的賣身錢贖回的梅花銀簪,當年讓我娘成功殺死了我爹,如今又讓我成功替小姐報了仇。
房間裡的火越燒越大,昏昏沉沉間,我好像又看見小姐。
她站在火光裡對著我笑。
我想拉住她,告訴她陳氏死了,從今往後再也不能欺負她了。
可我還沒碰到她的手,便被人抱了起來,耳畔突然傳來一道熟悉而陌生的聲音:
「慈竹,你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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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望京城裡已經變了天。
四皇子逼宮失敗被就地處死,陸家參與謀逆,全家斬刀。
宋明昭搖身一變成了死而復生的先太子,但他並非陛下血脈,而是先皇后與前朝明宣皇太子的遺腹子。
當今陛下上位不正,他原本只是宮中不受寵的皇子,生母去世後被宋太后接到身邊教養長大,明宣皇太子李雲霄對他愛護有加,可他不但暗中派人刺殺李雲霄,登基後更是將自己用計掠奪來的嫂嫂封為皇后,與她生下了兩子一女。
他一直將宋明昭視作自己愛子,直到朝中漸漸將宋明昭與李雲霄放在一起談論,說他勤政愛民,有明宣皇太子的舊姿。
他這才知道宋明昭並非自己的骨肉,驚怒之下派人將之殺害,對外宣稱其是在賑災時沾染疫病亡故。
而謝太傅和徐老將軍,一個是宋明昭最敬重的老師,一個是宋明昭未來的岳丈,陛下害怕他們會查出宋明昭的死因和身世,這才對他們痛下殺手。
無論是那場讓徐家兒郎悉數犧牲的戰事,還是謝太傅捲入的那樁貪汙案,都是帝王為了掩蓋自己當年犯下的錯事設下的局。
一切悲劇的起源,竟是上位者的貪慾之念。
宋明昭在五皇子和九皇子的擁護下成為了新一任的天子。
而他上任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讓那位他曾經叫了二十年的父皇親下罪己詔,將他犯下的每一條罪行傳達至大雍的每一寸土地。
大公子的確沒有死。
在流放嶺南的路上,五皇子暗中派人救下了他。
謝太傅沉冤昭雪後,他將我帶回了太傅府休養。
我回到了曾經和小姐居住了六年的韶光院,卻開始整晚整晚地做噩夢。
陸洵、陳氏、陸夫人......
我討厭的人,接二連三地來到我的夢裡,我時而拼命地跑拼命地躲,時而又拿著大刀衝上去,將她們砍成一堆爛泥。
可小姐卻從未來過我的夢裡。
一次也沒有。
大公子請了好幾個御醫來給我看病。
他們給我開了很多藥。
我不想讓大公子擔心,每天都乖乖喝藥,可我的身體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我想,我大概是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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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翼來找我,是在一個春日的午後。
院子裡的花開了,我坐在搖椅上曬太陽,他悄無聲息地走到我的身邊。
記憶裡吊兒郎當的少年長高了,也結實了, 看上去竟也讓人覺得踏實可靠起來, 只是右臉上那條長長的傷疤,略微有些駭人。
故人相見,我心裡是歡喜的。
可到底三年未見, 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只能靜靜地看著他。
他卻誤以為我被他臉上的疤嚇到了。
「是不是嚇到你了?」
慌忙地抬手擋住自己的臉:「我這樣擋起來有沒有好一點?」
「哎呀你別哭啊, 我轉過去,我轉過去你就別哭了, 好不好?」
熟悉的語氣, 讓我的眼淚掉得更快了:
「我不是害怕你。」
「我只是在想, 你的傷口那麼深,說話的時候會不會很疼啊?」
展翼怔了怔, 隨即搖了搖頭。
春日的陽光透過樹枝傾瀉而下, 展翼坐在我身旁的石階上, 事無鉅細地同我講著三年來經歷的點點滴滴。
待講到他們被軍中奸細出賣,徐長風為了掩護他身中數箭而亡時,他的語氣陡然低落了下去,從懷中掏出一枚鴛鴦同心佩。
那原本是徐長風打算在成婚時送給小姐的信物,上面的圖案,皆是他一刀一刀,親手刻出來的。
展翼拼死把玉佩帶回來了, 可小姐卻再也看不到它了。
都怪我太沒用, 沒有保護好她。
心口處痛得發緊,我握著椅子的扶手, 手指用力到泛白。
展翼想安撫我。
手抬到一半,卻又縮了回去。
站起身, 對我說道:
「其實我今日來, 是想問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北境?」
我驀然抬頭。
而他亦低頭凝望著我,眼中星星點點一片:
「二公子曾同我說,他與謝小姐約定, 成婚後帶她去北境, 親眼看看他們祖祖輩輩用生命守護的土地。
」
「所以慈竹, 要不要替謝小姐去看一看她沒能見到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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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
「祖母, 那個姑娘來我們北境了嗎?」
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歪頭看著我, 圓溜溜的大眼睛裡是藏不住的好奇。
見我沒說話,她便自顧自說道:
「我覺得她應該來北境看看。」
「我們北境有一望無際的草原, 草原上有數不清的牛羊, 養牛羊的人家個個都熱情好客,那個姑娘要是來了這, 保準能把一切的煩惱都忘掉!」
她語氣篤定, 臉上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爛漫。
我忍住鼻中酸楚, 笑著點了點頭。
「我們囡囡真聰明。」
小姑娘得到了誇獎, 歡喜地摟著我的脖子撒起嬌:「這個故事結束了, 祖母明天要給我講什麼新故事啊?」
我颳了刮她的小鼻子, 告訴她這是秘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夢見了小姐。
月華如水,波紋似練。
太傅府的桂花開好了, 小姐從桂花樹後走出來。
她溫柔地牽起我的手,說帶我去遊廊上看月亮,一如我們年少時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