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簟秋_第7章 屋子裡陡然寂靜了一瞬
」
屋子裡陡然寂靜了一瞬。
陸洵將那封休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驀然冷笑出聲:「謝盈,這一年來我對你掏心掏肺,你卻為了這點小事就要離開我,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可這不是小事!」
小姐緊緊抿著唇,眼眶通紅一片:「我的哥哥死了,他的屍骨甚至都沒有人幫他收殮!所以我也沒有辦法......繼續心安理得地在陸府待下去了。」
她決絕的態度惹怒了陸洵。
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將手中的休書撕得粉碎:
「我陸府豈是你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是!我的確救不了你哥哥,可你謝盈卻是我一手保下的!你莫要忘了,你爹犯的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要不是我求著姑姑從中斡旋,你早就入了奴籍,成了教坊司裡的官妓了!」
他發了狠,將小姐往床榻上一扔,整個人欺身而上:
「我從前就是太寵著你了,才叫你養成了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今日我就好好教教你,什麼叫做規矩體統!」
我撲上前去阻止,卻被一腳踹翻在地。
陸洵厲聲罵了一句:「人都死哪去了!還不趕緊把這個賤婢給我拖出去!」
我被拽著頭髮,強行扯出了屋子。
窗戶上的燭光明明滅滅,伴隨著小姐的掙扎聲一起,在風聲裡飄蕩。
須臾,屋內陡然傳來陸洵的呼痛聲。
守在外面的下人們擔心出事,也顧不上我了,一股腦地衝進房中檢視情況。
房門被推開的瞬間,血??氣撲面而來。
是小姐用藏在枕下的匕首刺傷了陸洵。
她驚魂未定地蜷縮在床榻一角,臉上掛著淚痕,顫巍巍的手上握著一柄小巧的匕首,刀面上一片殷紅。
陸洵捂著流血的手臂,面色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冷冷地睥睨了小姐一眼:
「謝盈,你這輩子都休想離開陸府,我等著你向我搖尾乞憐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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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洵將小姐禁足了。
他有意讓小姐吃點苦頭,連著半個月未再踏足月華院。
府中下人們慣會看人下菜碟,眼見小姐遭了厭棄,明目張膽地苛待我們。
廚房送來的菜飯一日不如一日,菜裡不見一點葷腥也就算了,吃的米飯竟然還是餿的。
小姐一天天消瘦下去,好似一陣風便能將她吹走。
我想買通門房買些新鮮的食材,自己在院裡開小灶,她們卻不肯收我的銀子:
「六公子特意吩咐我們要好好照看謝姨娘,在她想通之前,任何人不得擅離月華院一步。」
又過了幾日,小姐發起了高燒,昏昏沉沉地拉著我的手:
「慈竹,是我對不住你。」
「你的身契我一直放在妝匣裡,裡面還有我給你攢的銀票,待我死了,你就拿著銀子出府好好過日子。」
秋風裹挾著雨絲落在臉上。
透心的涼。
小姐認命了。
她生了死意,想用自己的命為我換取自由。
她的防身術是徐長風親自教的,那日陸洵對她用強時,她完全可以一刀捅了他,然後再自我了結的。
可若是這樣,我也就活不了了。
她是因為顧及我,才沒有直接殺死陸洵。
而我和她一樣。
我也沒有辦法,看著她死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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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抹掉臉上的水漬,從妝匣裡取了幾張銀票後,便疾步往屋外走去。
然而,剛走出屋子,就被看守的兩個婆子攔住了。
她們搬出陸洵的名頭,不肯放我出去給小姐請大夫:「不過就是吹了點涼風罷了,你且打些水來給謝姨娘多擦幾遍身子就是!」
我忍著脾氣,把銀票塞到兩人手中:
「杜媽媽,夫妻之間吵架拌嘴本就是常事,你們是見過六公子把謝姨娘捧在心尖上的樣子的,此番姨娘的病情若是耽誤了,日後六公子發起火來,咱們可都是要遭殃的。」
兩人聽完我的話後,陷入了沉思。
禁足是一回事,人死了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交換過眼神後,她們不但放我出了院子,還將陸洵近日宿在書房的訊息告訴了我:
「慈竹丫頭,這問題的根在六公子身上,就算你今日出府請到了大夫,沒有六公子的首肯,人你也帶不進陸府。」
「六公子睡在書房,那是在跟咱們謝姨娘慪氣呢。你是個機靈的,好好勸勸謝姨娘,讓她給六公子服個軟,這事也就過去了。」
「這主子們的感情好了,咱們做下人的也好當差。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她們收了我的好處,自然是希望小姐能和陸洵冰釋前嫌的。
再者,往長遠了看,在後宅裡守著一個失寵的妾室,可算不上是什麼好差事。
而她們話裡的意思,我又何嘗不知道。
只是小姐的性情我最瞭解不過,她看上去柔弱,內裡卻長了一副倔骨。
她是寧願病死,也不會去找陸洵服軟的。
秋夜寂靜,綿延的雨將草木洗刷成嶙峋的模樣,昔日蒼翠茂盛的樹枝上,如今只剩下三兩片枯葉。
我故技重施,用銀票買通了守在書房外的小廝。
陸洵並不似杜媽媽她們描述的那樣痴情,他夜夜宿在書房,為的是紅袖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