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劫小_第6章 大江大河東流而去
大江大河東流而去,西邊坐落著高大瑰麗的神山。
我們結識了很多朋友,亦救下許許多多的嫿衣族人。
08
虞星灼十九歲那年,中州舉辦問劍大會,天下劍修匯聚於此。
上一世,我與虞星灼相識於劍宗。
大部分時間,便是我在侍弄花草,他在一旁練劍,有時他會將外面的事情說與我聽。
現在,我們一同來到問劍大會。
虞星灼的名字登進名錄後,連勝十七場,一躍來到前十的位置,和那些名門之後並列在一起。
如前世那樣,人人都知曉,天才劍修橫空出世。
茶館裡,來來往往皆是負劍的人,他們嘴裡念著這場大會上的精彩比試。
我坐在二樓窗邊,伸手去接外面的雨滴,聽到虞星灼的名字時,彎了彎唇。
「我去望涯山找過你。」
熟悉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我抬眸,岑雪芥仍著一身白衣,腰間配著御霄劍宗的內門首席玉牌。
他會出現在此,倒也正常,這是天下劍修的盛會。
「你......過得如何?」岑雪芥問道。
我擰眉,岑雪芥對我格外在意,已經不能用我是嫿衣族人這個理由解釋了。
他為何陰魂不散呢?
我漠然回道:「幹你何事?」
岑雪芥輕嘆一口氣,在我面前坐下。
「當年,我本來是去黑市買你的,可我只尋到一個空籠子。我原以為是我重生後,擾亂了本該發生的事。可在武館看到你後,我發覺,我們明明應當是初遇,你卻怕我。」
「所以,阿梨,你同我一樣,也重生了,不是嗎?」
我手不自覺地攥緊,許久不曾想起的陰霾籠在心頭。
「是啊。」我平視著岑雪芥,在他臉上看到了與前世如出一轍的神色,冷清從容。
聽到我承認後,岑雪芥垂了垂眼眸。
「前世是我對你不住,你怕我怨我,是應該的。」岑雪芥頓住,又繼續說著,「不要再躲著我了,阿梨,我會彌補你,不會再傷害你的。」
我彷彿聽到什麼有趣的事,輕快道:「我從未躲過你,我只是不在意,甚至忘掉你了。」
岑雪芥怔然。
我繼續說:「岑雪芥,我不需要你的自以為是了。想想,上一世,你我從未有過這樣平等交談的機會。你從來都看不起我,甚至買下我後,連我的名字都未曾開口問過。一直以來,你把我當你的一件私物,所以傷害過後,再去彌補,在你眼裡那麼輕易,我不需要這樣居高臨下的憐憫。」
岑雪芥一時滯住,他想了又想,終於開口說道:「上一世我自幼受家族教導,自認這世間與我相配之人該是同樣出身名門、縱橫九州的女子,所以,我總是刻意將你遺忘在身後。可直到失去你,我才發現,你才是我至愛之人。我想,重生之事,是上天因你我執念過勝,給了我們重新來過的機會。」
多麼荒謬啊。
我唇角笑意譏誚:「岑雪芥,你一向喜潔,可這樣說話就太噁心了。」
「爐鼎而已,只有奴性,何談真心。這是你說過的話,你瞧不起他人的真心,自然也不會有人瞧得起你所謂的真心。」
「更何況,上一世我的慘死,歸根到底是你的緣故。你我之間,如今只剩下仇怨了。你要彌補,先將我的命還來吧。」
岑雪芥的臉色愈發蒼白,每一道話語,都似壓在他的脊骨上,令他全無昔日的傲氣。
我輕嗤一聲。
此時,一個紅衣女子風風火火上樓來。
盛泱指著我,問岑雪芥:「她是誰啊?」
搶在岑雪芥前面,我衝盛泱微笑道:「我是花扶楹,一個散修。」
盛泱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她亦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毫無一絲敵意。
「你生得真好看。」
樓下幾個少男少女衝我招手:「扶楹,快下來,虞星灼這小子榮登魁首,要請大家喝酒去!」
我和虞星灼隔著雨幕對望,表情霎時柔和起來。
「那就,再會。」
我轉身下樓。
行過長街,我驀地回頭看了一眼茶樓的方向。
岑雪芥仍坐在那裡, 雨幕朦朧, 一如他眉眼間,氤氳著潮溼霧氣。
隔日,是問劍大會最後一天。
按照慣例,大會魁首可任意挑戰一名天榜上的劍修。
虞星灼站在臺上, 劍指岑雪芥。
時隔多年,他們又同臺而戰。
他們俱使出全部本事,劍光交錯,殺氣彌天。
但岑雪芥不曾知道,現在的虞星灼,經過多次秘境試煉,和一次次戰鬥,已然自成派系。
那是任何人都無法模仿、任何人都不能摸清的劍式。
嘈雜人群中, 我只看向虞星灼的方向。
他拄劍而立, 靈力自指尖淌入淬月劍身。
細微的錚鳴聲裡,劍尖抬起, 隨之一道弧光斬破虛空。
世人便只得見那一道弧光。
九州失聲, 天地失色。
岑雪芥抵擋不能,白衣染血,狼狽倒地。
自此, 虞星灼名震天下。
09
這一次, 虞星灼沒有應御霄劍宗的邀請,拜入劍宗。
我們繼續周遊天下,濟弱扶危。
我能救下的嫿衣族人越來越多, 報仇後重回自由身的族人們, 建立起自己的宗門。
三百年來的苦難,逐漸終結。
岑雪芥時常修書給我, 或託各種各樣的人向我傳口信, 想與我見一面。
可我從來不曾答應。
後來, 誅魔戰場上,岑雪芥殲滅百餘個魔族後, 陷入殺陣,人劍俱亡。
我與虞星灼彼時同樣在大陸的另一端除魔, 聽聞這個訊息, 也只是愣了一瞬。
天下終有太平時。
春三月,望涯山花開遍野。
我站在花叢中。
兀地想起,前世回到劍宗後, 我以為後山那些花無人照料, 早已枯死。
可我去看時, 花圃裡,百花怒放。
虞星灼放下手裡的鋤頭, 呆呆地看向我。
我問:「為何幫我照料它們?」
虞星灼說:「你那麼喜歡種花, 我便覺得, 花團錦簇時,你就會重新出現在這裡。」
此時,花如昔年,人勝當年。
我看著花海中乍然出現的虞星灼, 與他相視而笑。
天地廣闊,容得下我們自由生長,赴萬萬千千個願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