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降臨第三年,我發現了去年生產的零件_第7章 7他把一份合同推到桌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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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份合同推到桌子中央。
封面燙金蛇標,內頁密密麻麻的條款,最後一頁空著一個簽名欄。
“第八季,片酬在上一季基礎上翻一倍。”
“合同條款和以前一樣。每季自由選角,內鬼額度三個。劇情走向由製片部和參與者協商決定。”
七份合同,一字排開。托盤上七支筆。
他看著我,又看著蘭姐,又看著老趙。
“你們是第一季以來收視最高的一批。”
“觀眾在螢幕上打了三個月的“不續約就棄劇”。然後今天他們打了三個月的“第八季什麼時候開”。”
他笑了笑。“觀眾就是這樣。我們也是。”
投影屏右上角,即時彈幕還在滾。
線上人數從兩千萬往上漲。
蘭姐把合同翻了一遍,遞給小李。
小李翻完遞給老趙。老趙翻完放在桌上,把鋼筆壓在上面,壓得很輕。
強哥沒伸手,只看了合同一眼。然後仰頭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的燈管。
燈管裡那個機位還在拍。
“你知道我給你的第一季寫過兩個結局。”
我把合同拿起來,沒翻,“一個太壓抑被斃了。一個你拿去用了七年。”
總製片沒接話。
我把合同翻到背面。拿起桌上那支刻著蛇標的鋼筆。
“版本A不壓抑。版本A是她做了選擇,我不原諒——這是我給那個故事的尊重。你把它斃了。”
我在合同背面寫了三個字。
不續約。
推回去。筆放在桌上。
蘭姐伸手拿起那支筆,也在自己那份背面寫了三個字。
遞給老趙。老趙寫完遞給強哥,強哥寫完遞給小李。
兩個技術員最後寫。他們寫的不是不續約。三個字——
回老家。
七支刻著蛇標的鋼筆,七份翻到背面的合同,七個一模一樣的三個字。
墨在紙上洇開了,沒人擦。
總製片看著那七份合同,沉默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對著西裝領口夾著的麥克風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經過主控臺,經過兩千三百萬個直播端,經過走廊、導播室、夾層、那道被三錘砸爛的水泥門——傳進了防空洞。
一個已經沒有人的防空洞。
“《銜尾蛇》第七季——殺青。”
大屏上八個蛇形logo同時熄滅。
彈幕開始刷最後一波。不是打字。是同一個模板被重複了不知道多少遍——“七年了。”
七年了。
終於。
外面是熱的。
不是五十二度的熱。正常的夏天,三十度出頭,有風,天上有云。我們七個人站在那棟樓的門口,站了很久。
小李蹲在臺階上,從兜裡掏出手機。
關機三年,螢幕裂了一條縫。他長按開機鍵,電只剩百分之三。
手機亮了之後他愣了很久——訊號滿格。
他對著遠處的街景按下一張照片。
糊的,手指還在抖。
發了一條朋友圈,就兩個字。
活著。
技術員A掏出那張卷邊的銀行卡,對著太陽看了半天。
卡號磨花了,磁條上全是劃痕。
他把卡往口袋裡塞回去,手一抖,卡掉在地上。
彎腰撿起來的時候罵了一句。
強哥站在臺階最高一層,深吸一口氣。
“我忘了外面的空氣是這個味道。”
老趙在他後面接了一句。“別聞太猛。腦子疼。”
蘭姐站在我旁邊。手裡那瓶水還攥著,沒擰開。
她把瓶蓋轉了兩圈,又擰回去,又轉了兩圈。
“三年了。”
“嗯。”
“還沒習慣喝乾淨的水。”
“慢慢來。”
她把水舉到嘴邊,很小地抿了一口。
然後在嘴裡含了幾秒才咽。
“你接下來幹嘛。”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對摺,發黃,從第一季策劃案最後一頁撕下來的。
上面十二年前我自己寫的一句話,字跡已經褪色,但還能認出來:
“如果有人能把版本A拍完,記得告訴我。”
我看了一遍,摺好,放回口袋。
“找人。”
“什麼人。”
“能拍不改結局的劇本的人。”
她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的還是風吹的。
街景在身後鋪開,空的城,亮的雲,遠處有車在開。
七個人走下臺階,踩在能曬到太陽的路面上。
影子拖在身後,一高一低。
天台上,那塊蛇形logo上貼著一張紙條。
風吹了很久,紙角翹起來,啪的一聲從牆上脫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