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遲遇，相思渡不歸_第十九章 一連兩日

第十九章

一連兩日，溫令儀困在別院之中，足不出戶，靜靜等候沈家的訊息。

謝堯時時守在一旁，不敢打擾，只每日送來乾淨吃食。

直到第三日清晨，謝堯給她說沈家事情已經了了，官府對外張貼了告示，還了沈家清白。

溫令儀只垂眸冷道：“我要看官府文書。”

謝堯心底泛起一絲苦澀。

到如今，她依舊半點不肯信他。

他無可奈何，只得轉身朝外吩咐候在門外的下人：“去取文書回來。”

約莫半個時辰，急促的腳步聲自院門外傳來，卻不是取文書折返的下人，而是沈聿。

少年一路狂奔而來，額間滿是薄汗。

他一從牢房脫身，便想告知溫令儀沈家危機解除，自己安然無恙，可守鋪的鄰里卻說，她已經消失三日，杳無音訊。

他多方打聽，才查到溫令儀被謝堯困在此處別院。

一進門，沈聿一眼看見站在院中的溫令儀，當即快步衝上前，全然無視一旁臉色陰沉的謝堯：

“姐姐，我找了你整整兩日！沈家一切都安穩了，你隨我回酒肆好不好？”

溫令儀看見沈聿平安無事，緊繃多日的心驟然一鬆，眉眼間難得洩出一點柔軟，起身便要朝他走去。

“站住。” 謝堯側身攔在二人中間，周身氣壓驟然沉冷，眼底翻湧著濃烈殺意：

“她答應過我，等沈家塵埃落定，便隨我返回汴京，你憑什麼帶她走？”

沈聿將溫令儀護在身後，少年脊背挺得筆直，完全不畏懼謝堯的身份：

“國公當初以我沈家滿門性命要挾姐姐，本就手段卑劣。如今我沈家災禍已解，姐姐不必再受制於你，她本就不願跟你回去，自然該跟我離開。”

“不願？” 謝堯冷笑一聲，視線死死鎖在溫令儀身上，“是她親口應允我，只要沈家平安，便同我回京，何來不願一說？”

溫令儀卻對上他的視線：“謝堯，就算沈聿沒來，文書一旦送到我的面前，我也打算好了，哪怕是死，也不同你回去。”

她的話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謝堯最後一點期盼。

看著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面，一股殺意在心底瘋狂滋生。

只要除去沈聿，世上便再無人能分走她的心思，她或許就會心甘情願留在自己身邊。

謝堯眼底掠過一絲狠戾，抬手便要喚暗衛。

溫令儀將他眼底的殺意看得一清二楚，心下一緊，迅速拔出髮間那支銀簪，鋒利簪尖抵住自己脖頸，新鮮的血珠順著頸側緩緩滑落。

“謝堯，你若敢動沈聿分毫，我今日便死在你面前。”

她聲音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前番我假意留下，是為保全沈家，如今你若再起殺心，我絕不獨活。”

“姐姐，不要！” 沈聿見狀大驚失色，連忙伸手想要勸阻，生怕她一時衝動傷了自己，急得聲音發顫，“我不會有事的，你先把簪子放下！”

謝堯也徹底慌了，方才心底翻湧的殺意瞬間消散殆盡，只剩下無盡恐慌。

他最怕的，從來都是失去她。

他僵在原地，雙手懸在半空，不敢再喚暗衛，眼眶不受控制地泛了紅：

“你放下簪子，我不動沈聿，我什麼都不做，你別傷害自己。”

溫令儀手腕微微用力，簪尖又貼近皮肉一分：

“謝堯，你看清楚。對沈聿，我願意以命相護，可面對你，我只剩防備。你還看不明白嗎？我心裡，早已沒有半分你的位置。”

這句話輕飄飄落在院中，卻重重砸在謝堯心上。

他忽然明白了。

他所有的挽留，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自我感動。

她對他，再無一絲愛意，只剩無法消解的傷痛。

長久的死寂籠罩院落，廊下的風捲起滿地落葉，無聲盤旋。

謝堯身上所有陰鷙戾氣盡數褪去，脊背一點點頹然垮下。

他終於徹底認清，他永遠留不住溫令儀了。

良久，他緩緩垂落雙手，側過身子，讓出道路：“你們走吧。”

“我不會再為難沈家，也不會再逼迫你半分，從今往後，我再不糾纏。”

溫令儀見他徹底鬆口，緊繃的手臂緩緩放鬆，將銀簪從頸邊移開。

她沒有再多看謝堯一眼，轉身拉住一旁擔憂不已的沈聿，並肩朝院門外走去，腳步沒有半分停留。

謝堯獨自立在空蕩蕩的廊下，望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直至徹底消失在街巷盡頭，才緩緩低頭看向袖間等著還給她的玉釵。

他和她，真的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