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遲遇，相思渡不歸_第十五章 自溫令儀這日之後

第十五章

自溫令儀這日之後，一連幾日，沈聿都沒有出現。

酒肆裡少了那道日日準時出現的少年身影，少了軟糯清甜的一聲“姐姐”，終日熱鬧的鋪面，竟莫名透著幾分空寂。

溫令儀微嘆一聲，這個結果，她早就猜到了。

哪怕是純粹如沈聿，得知她的過往，退縮離開，才是人之常情。

如此也好，也算是少了點牽扯。

這幾日她打算按照原定計劃，外出採買一批釀酒的材料。

暮色垂落的傍晚，晚風微涼，店中客人寥寥。

溫令儀正低頭清點賬目，一道熟悉的身影，默立在了酒肆門口。

是沈聿。

他褪去了往日的跳脫張揚，一身素色衣袍，眉眼斂去了所有稚氣，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沉靜侷促。

少年站在燈火陰影裡，耳根泛紅，雙手侷促背在身後，像是積攢了數日的勇氣，才敢登門。

溫令儀抬眸淡淡看來：“你怎麼來了？”

沈聿走近，聲音帶著幾分緊繃：“姐姐，我想清楚了。這幾日我沒有胡鬧，在家認認真真想了很久。”

他抬眸，直直望進她清冷的眼底：

“我喜歡的是你，不是你的身世，不是你的過往。你嫁過人也好，受過委屈也罷，都不是你的錯，也改變不了我喜歡你的心。”

“旁人在意的，我通通不在乎。”

溫令儀心頭微震，握著賬本的指尖微微一頓，片刻後輕聲勸道：

“沈聿，你太年輕，不過是一時意氣。我打算外出一兩個月，你好好冷靜，莫要衝動行事，免得日後後悔。”

“我絕不後悔。”沈聿立刻應聲，眼神亮得執拗，“不管你走多久，我都等你。姐姐，你千萬不要把我忘了。”

溫令儀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只當是少年人一時熱血上頭，輕輕頷首，並未放在心上。

次日清晨，她收拾妥當，出門去往街市採買物資。

街巷人來人往，幾句閒談讓她腳步驟然僵住。

“你們聽說了嗎？沈家小少爺徹底和家裡鬧掰了！”

“就是那個整日玩樂的沈聿？能因為什麼事？”

“因為一個女人！他執意要娶一個年長他、還和離過的女子，沈家二老拼死反對，放話若是執意胡鬧，便斷了和他的關係！”

“瘋了吧？放著錦衣玉食的少爺不當，為個二婚女子忤逆家族？”

“不止呢！那沈少爺揚言，從此閉門苦讀，非要考上秀才，憑自己的功名立身，逼家裡點頭應允這門婚事！”

聲聲入耳，字字誅心。

溫令儀佇立街頭，心口驟然酸澀發脹，眼底溫熱。

原來他這幾天沒來酒館，是在家裡和父母爭一個可能。

她輾轉打聽，終於得知沈聿入了城郊的僻靜書院，日夜埋首書卷，廢寢忘食，半點不敢懈怠。

當日午後，溫令儀親手備好溫熱吃食，獨自去往書院。

書院清幽竹靜，廊下清風徐徐。

昔日貪玩跳脫的少年，端坐案前，埋首苦讀。

聽見腳步聲，沈聿抬眸，看清來人的剎那，眼底瞬間炸開璀璨星光，滿是驚喜與雀躍。

溫令儀將食盒輕輕放在桌案上，望著他澄澈炙熱的眼眸，語氣鄭重溫柔：“沈聿，我給你一個機會。”

“你安心讀書，若你真的能考上秀才，我再告訴你一件事。”

她頓了頓，眼底漾開淺淺溫柔：“待到那時，你初心未改，便再來好好考慮，要不要娶我。”

少年挺直脊背，重重點頭，聲音鏗鏘有力：“好！我一定考上！此生絕不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