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遲遇，相思渡不歸_第十四章 自那場暴雨過後

第十四章

自那場暴雨過後，溫令儀徹底放下了對沈聿的偏見。

偶爾閒下來，她也會應他的話。

沈聿依舊每日來酒肆報到，卻慢慢改掉了送禮的習慣。

他會幫著她打理酒肆，接待客人。

鄰里見狀，又笑著打趣：“看來沈少爺的痴心，總算捂熱溫姑娘的心了。”

溫令儀聽聞，只是默然搖頭。

旁人只當是情投意合、日久生情，只有她心裡清楚，她只是不再反感他，卻從未敢動心。

她太清楚自己的處境。

她是和離之身，而沈聿不同，他家世顯赫，年少清白，活得肆意坦蕩，前程一片光明。

他們之間，隔著一道永遠跨不過的鴻溝。

沈聿介不介意尚且不知道，但是他的家人怎麼可能會允許一個和離過的孤女嫁進沈府？

她可以把他當弟弟看待，卻絕不能耽誤他一生。

夜色漸深，晚風微涼，酒肆的客人漸漸散盡，店內只剩一盞孤燈搖曳，暖意融融。

沈聿單手撐著下頜，看著收拾檯面的溫令儀，眼底帶著少年人藏不住的歡喜與柔軟：

“姐姐，今日生意真好，我看你忙了一下午，累不累？”

溫令儀放下抹布，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靜，卻格外認真：

“沈聿，我有件事，要同你說清楚。”

沈聿一愣，直起身子，乖乖坐好：“姐姐你說。”

“你日日來我這裡，待我很好，我都知道。”

溫令儀緩緩開口，字字清晰：“但你我之間，本就不該有牽扯。”

沈聿眼底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眉頭皺了起來：

“為什麼？我沒有打擾你，我只是想陪著你。”

“我不止比你大。”

溫令儀看著他澄澈的眼眸，狠心道出所有真相：“我還嫁過人。從前在汴京，我是國公府的正妻，只是最後和離了，一身乾淨，卻也一身舊傷。”

一句話落地，店內瞬間死寂。

沈聿臉上所有的神情瞬間僵得徹底。

他瞳孔微微放大，怔怔地看著溫令儀，像是完全聽不懂這番話。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般獨自一人支撐起酒鋪的清麗女子嫁過人，更沒想到，她竟然還曾經是國公府的夫人！

良久，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發啞：“……你嫁過人？”

“是。”溫令儀坦然頷首，“我有過夫君，有過一段長達七年的婚姻。我不是你以為的無瑕女子，更配不上你的真心。”

沈聿眼底的光亮一點點熄滅，滿心歡喜驟然坍塌，胸口堵得發悶，酸澀得難以呼吸。

他看著她，他不是嫌棄她嫁過人，他是想問，她為何和離了。

能嫁進國公府，做夫人，該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緣分，可她為什麼，就這麼果斷離開了？

是不是之前過的不好？

他想問她過去苦不苦，想問那人待她好不好，可話到嘴邊，只剩一片空涼。

許久，他低下眼眸，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知道了。”

在溫令儀的目光中，沈聿轉身快步走出了酒肆。

木門輕響，晚風灌入店內，吹得燈火微微晃動。

溫令儀立在原地，心底一片空明平靜。

疼是有的，惋惜是有的，但她不後悔。

長痛不如短痛。

與其日後他深陷其中，不如今日由她親手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