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退回深藍處_第6章 6
我攪拌著杯子裡的果汁,聽完梁聿柏的話卻笑了笑。
“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等你,尤其是在被傷害之後。”
“我知道……”
他聲若蚊吶,現在對這個道理已經透徹。
“我幹了一件很過分的事,所以我想彌補你,彌補我之前的過錯。”
我拿勺子的手一頓,搖搖頭,“其實都一樣,我現在對這些事已經看開了,人生不止有愛情這一樣東西不是嗎?”
氣氛陷入沉寂。
沉默片刻,我起身想要離開,“應該說完了吧,我只請了半天假。”
梁聿柏倏然拉住我的手腕,嘴唇張了又閉,欲言又止。
“見宜……你這算是原諒我了嗎?”
我輕笑出聲:“我可沒說,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在意了。”
我走了。
梁聿柏辭掉咖啡廳的兼職,買了一張回去的機票,走之前只求我把他的微信、號碼拉回去。
日子又恢復往常那般寧靜。
臨近開學,我碰見在公交站臺給我送外套的少年,
我鼓起勇氣問他要了聯絡方式,把洗乾淨的衣服還給他。
他說他叫葉南明,和我同為北城大學的新生。
我們日漸熟絡起來。
大一上的某一天,弟弟不知道從哪兒弄到我的電話號碼,給我打來電話。
他在那頭著哭訴:
“姐姐,你回來好不好,我絕對再也不嘴賤說你了!也不幹對不起你的事了!爸媽現在快把我逼瘋了……我終於能理解你了。”
我只平靜地聽他說完,然後結束通話電話。
當初讓我在門口跪一夜,是他向爸媽提出的建議。
那十八年有我在,爸媽把所有壓力都施加在我一個人的頭上,他樂得輕鬆,時常來看我的笑話,嘲諷我。
我被他逼走,那些痛苦只會轉移到他身上,如今風水輪流轉,這是周子衡的報應。
周子衡最終沒能頂住壓力,跳樓而亡。
他死的那天,爸媽快要把我的號碼打爆。
“他死前最後一通電話是跟你打的!肯定是你逼死子衡的!你太惡毒了!我要讓你進監獄給他贖罪!”
我聽著那頭歇斯底里的謾罵,無力把手機挪遠了點。
趁她換氣的間隙,我平靜開口:
“既然你知道周子衡死前最後一通電話是跟我打的,那你為什麼不去聽聽通話錄音,看看他到底說了什麼話?”
“逼死他的是你們。”
“你想報警抓我,那你們承擔得起誹謗罪的責任嗎?”
對面靜了一瞬,然後更為激烈的罵我:“周見宜你個白眼狼!我們養你十幾年,你就這麼回報我們的?!”
我嘆口氣,“還想每月我給你們打錢,就不要再打擾我。”
電話那頭終於沒了聲音。
我結束通話電話,意料之中的,鈴聲再也沒響。
葉南明約我去圖書館學習,因為這通電話我遲到五分鐘,他笑著說沒事。
中途他寫張紙條傳給我,問我寒假有什麼安排。
其實我也不知道,但總歸不會回家。
“那我有時間去找你。”
“或者你來找我也行,我爸媽常年居住國外,每次過年都是我一個,挺孤單的。”
“如果某人願意陪我過年的話。”
我面頰微燙,故意在紙上寫了個大大的“不願意”扔回去。
在北城的第一個新年,我和葉南明一起度過。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和他在門口堆雪人,卻不想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梁聿柏站在雪野裡,看著嬉鬧的我們,灰色大衣上沾滿雪渣。
他離我們不遠,目光始終往這邊落。
我捏雪球的動作一頓。
葉南明看出我們微妙的氛圍,眉毛輕輕一挑,說自己餓了去下點餃子吃,讓我們好好聊。
他走後,對面的男人才敢過來。
在離我一定距離時停下,雪花在我們之間簌簌地落。
半年不見,梁聿柏瘦了許多,下顎線更加鋒利,眼下的烏青亦十分明顯。
我率先開口:“你來幹什麼?”
他唇瓣動了動,半晌,緩慢道:
“新的一年,想來看看你過得怎麼樣。”
“我怕你一個人會孤單……但現在看來,你過得似乎還不錯。”
我點點頭,沒否認他的話。
不知是不是風雪太大,梁聿柏在我說完這句話後,眼眶驀然一紅。
他吸了吸鼻子,別開頭,袖口在眼角抹了一把,嗓音帶著幾分哽咽:
“那就好,他對你好就行。”
我知道他這是誤會我和葉南明的關係了,卻沒有解釋。
本就沒必要和他解釋這麼多。
這半年他堅持不懈地給我發訊息,我偶爾會回,偶爾當做沒看見,過去就過去了。
當年等訊息和回訊息的人,如今早就換了位置。
梁聿柏再也待不下去,對我說了句“新年快樂”就匆匆離開,我凝視著他狼狽而去的背影。
一如十八歲時往他窗臺偷放日記的我。
等到他身影消失在茫茫雪野中,我才收回目光,抬腳往家的方向走。
卻在轉角陰影處看見葉南明。
他方才就躲在這裡偷看,見被我發現,尷尬一笑,“煮餃子熱了,下來吹吹風。”
他耳尖鼻尖都泛著紅。
我望著他,忽然覺著有些可愛,故意問:
“哦,那我愛吃的蝦仁餡你煮沒?”
他愣了下,老實交代:“……還沒下。”
怕我生氣,他又趕緊補救:“你別生氣啊,我現在就去下。”
說著就轉身往樓道里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
就在葉南明回頭的剎那,頭頂的煙花準時綻開,12點的鐘聲敲響。
我揚起嘴角,對他道:“新年快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