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棠春_第7章 母妃很討厭我

畫棠春發布時間:2026-07-02作者:鳩森

母妃很討厭我。

她總說生了我以後,她的容貌和寵愛都不復從前。

所以父皇不來看她時,她把所有的怨恨都發洩在我身上。

有一回母妃氣得急了,罰我單衣站在院中。

我凍得病了,父皇急得天天來母妃宮裡探望。

父皇走後,母妃定定地看了我很久,久到我開始害怕,忽然她如獲至寶地將我抱在懷裡。

母妃懷抱裡的脂粉香提醒了我:

生病的琰兒,才是有用的。

從那以後,我就經常生病了。

病榻前的母妃妝容精緻,扮演一個焦急慈愛,卻不失美麗的母親,惹得父皇愛憐。

每每病好起來,父皇的恩寵和賞賜都一併送來。

琳瑯滿目的珠寶,耀眼奪目的綢緞。

母妃對著鏡子一件件試戴,欣賞自己的容貌。

可是宮裡的孩子多了起來,父皇對一個總生病的皇子漸漸失去了耐心。

母妃不知從哪尋來了一種秘藥,能讓她恩寵不斷,也能讓父皇絕嗣。

可是那秘藥沒讓她獲得恩寵,反而要了她的性命。

這回我病得幾乎快死了,也沒有用了。

父皇厭惡母妃,連我也不願意見。

在一個很冷的夏天。

父皇只說將母妃貶為庶人,皇后卻在庶人的飲食中下了砒霜。

可是不知為何,我定定看著吐血的母妃,竟然一滴眼淚也沒有掉。

我靠著母妃漸漸冰涼的身軀,小心翼翼躺下來,心滿意足地笑了。

母妃第一次沒有推開我,她溫溫柔柔,長長久久地把我摟在懷裡。

像我一直盼望的那樣。

後來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吃的是餿飯菜,穿的是破衣裳。

我要給自己尋一位得寵的妃子。

高位的嬪妃都很聰明,沒人願意跟廢妃的孩子扯上關係。

但是我也沒想過跟著溫貴人,因為她太蠢了。

明明知道拿銀子賄賂仇公公是肉包子打狗。

明明裴瑜根本不肯認她。

她還是提著糕點,一直等在雪地裡,等著看裴瑜一眼。

整個宮裡都知道,皇后無子,所以惦記著溫貴人的孩子。

父皇也默許皇后的心思,所以溫貴人生下的四弟弟,一開始就不曾記在她的名下。

不然她也不會生了皇子,還是個不起眼的貴人。

從前沒有抱去皇后宮裡養,是皇后還想著能有自己的孩子。

「你、你只配吃這種下等點心!」

我一眼就看穿她沒有欺負過人,不知道真正的欺負應該是把餿了的糕點扔到地上,再罵我一句下賤。

手中的棗花糕是暖的。

我低頭咬了一口。

很甜,不是下等點心。

仇公公和皇后說溫貴人今日又去瞧四皇子了。

惹得皇后不快,便告訴了父皇,說溫貴人想要個孩子,正好三皇子還缺一位母妃。

我就這麼稀裡糊塗成了溫貴人的孩子。

但是沒關係,我會先踩著她再給自己尋一個更好的母妃。

大約是總看著母妃的臉色,我很會察言觀色。

我知道溫貴人想得寵,想要回裴瑜。

我知道父皇不喜中宮專橫,想要一位溫柔恭順,母儀天下的皇后。

好容易父皇被她雪夜回眸驚豔,賞賜了綢緞珠寶。

我想她好好裝扮自己,先穩固寵愛。

她卻讓人收好首飾,又蹲下身子,挨個把緞子往我身上比劃:

「等我這幾日趕一趕,琰兒節前就有新衣穿了。」

我懵然抱著那幾匹緞子,被她蠢得不知所措,連說話也磕巴了:

「......這、這些都是給我做衣裳的?」

「當然不是。」

我鬆了口氣,看來她還沒有蠢到無可救藥。

「當然不是隻做衣服,還有護膝,書袋都要做呢,我再仔細想一想還有沒有什麼落下。」

我還想再掙扎一番:

「琰兒很聰明,不會讓母妃失寵,也不會不要母妃的。」

所以你先打扮自己,穩固寵愛。

她根本聽不懂我的暗示,只是摸了摸我的頭,告訴我她相信我的真心,不會不要我的。

但是我不想要她了。

因為她沒有本事, 皇后輕而易舉就奪走了她剛到手的寵愛。

而她沒有跟我發火, 竟然還塞給我兩個暖手的橘子,惦記著宵夜。

我氣得把被子拉到頭頂,又想出一計。

我故意生病, 讓她去請父皇。

父皇應當會震怒,覺得她跟我母妃一樣別有用心,就會把我指給別的妃子。

可是我又算錯了。

她沒有用我的病爭寵。

反而熬著夜, 焦急地守在我床邊, 柔軟微涼的手一次次去探我的額頭。

她自責地紅著眼圈,埋怨自己的粗心。

我怔怔地看著她。

第一次有人為我掉眼淚,好稀奇。

我想說, 你不要哭了,我是故意陷害你, 想給自己再換個母親。

可是到唇邊的,是吹得溫熱的湯藥。

再想多說一句,就是烤得暖甜的橘瓣。

讓我無論如何,都說不出話了。

母妃死的時候, 我一滴眼淚也沒有掉。

我以為我已經不會哭了。

可是怎麼看到她的眼睛時, 忽然就淚如雨下。

一定是藥太苦了。

一定是生病太難受了。

不然呢?總不能怪那片橘子太甜吧?

她熬夜為我做新衣裳時,我還想偷偷多看她兩眼。

可被子上不是濃郁的脂粉香, 是淡淡的皂角香氣。

讓我不知不覺, 睡得好香。

阿孃好像誤會了,我不跟著那些兄弟手足玩耍, 是我嫌他們蠢。

尤其是裴瑜, 更是蠢得讓人發笑。

可是阿孃拿著糖畫,滿眼期待地看著我。

我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只要她高興。

但是阿孃的溫柔,卻叫父皇對她另眼相看。

在皇后宮裡, 他是被功高的岳家壓著的夫婿。

在母妃宮裡, 他是個沉迷美色,任性的君主。

在阿孃這裡,他可以做一個尋常人家的父親。

我能察覺到父皇看見阿孃身邊簇擁著一群孩子時, 他眼中的動容。

父親你看,如今那位中宮, 並不配為天下人之母。

宮中的爭鬥一刻不休。

砒霜苦酸,想讓人吃下去,要麼自願服下, 要麼摻在蜜糖裡。

裴瑜送來的吃食有毒, 我當然知道。

但是阿孃教過我:

琰兒的東西, 琰兒不想給就不給。

阿孃是琰兒的, 琰兒不想給。

除掉一個裴瑜還不夠, 父皇想要納更多的妃子。

倘若阿孃有一天失寵, 我應該又會被指去別的宮中。

沒關係,砒霜還可以摻在甜湯裡。

登基後,我將外祖父祖母接進了京城,方便他們進宮探望阿孃。

畢竟阿孃給過琰兒的溫暖, 琰兒也想給她。

畢竟同樣的湯,宮中和家中做的,始終是不一樣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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