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新歡面前，我遞上了收款碼_第6章 6三天後

6

三天後，城郊花材批發倉庫。

我穿著普通的防水圍裙，正戴著手套清點新到的一批進口玫瑰。轉讓店面後，我沒有馬上重新開店，而是找了一家大型花材中轉倉做理貨員，一邊調整狀態，一邊重新考察市場。

倉庫外的雨下得很大，天地間彷彿拉起了一道灰白色的水簾。

“王姐，外面有個人找你，在雨裡站了快半個小時了，保安怎麼趕都不走。”小陳抖著傘走進來，神色有些怪異。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將一枝折斷的玫瑰扔進廢料桶：“讓他站著吧，不用管。”

但我低估了李銘現在的死皮賴臉。

幾分鐘後，沉重的倉庫鐵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

冷風裹挾著雨水灌了進來，李銘渾身溼透地站在門口。他沒有打傘，頭髮雜亂地貼在額頭上，臉色慘白，眼窩深陷，下巴上滿是青黑色的胡茬。那件曾經無比平整的西裝現在皺得像一團破布，沾滿了泥汙。

哪裡還有半點之前在花店裡用鈔票打發我的高高在上？

倉庫裡的幾個工人停下了手裡的活，竊竊私語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李銘卻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他死死盯著我，眼睛紅得滴血。他雙手死死護著懷裡的兩個包裹，彷彿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每走一步，鞋子都在水泥地上踩出泥濘的水印。

“沅昭......”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我找到你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李銘，如果你是來興師問罪的，你該去找警察。如果你是來求饒的，門在那邊，滾出去。”

“我不是來怪你的，我知道是我活該......”李銘猛地搖頭，眼淚混著雨水從臉上砸下來。

他哆嗦著手，將懷裡緊緊護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的理貨臺上。防水袋被層層剝開，露出裡面兩個嶄新的禮盒。

一個是那個黑色的天鵝絨表盒。

另一個，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奶白色大衣。

“小昭，你看。”李銘像個急於獻寶的瘋子，顫抖著開啟表盒，那塊昂貴的勞力士在倉庫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這塊表，是你原本想買給我的，對不對？我把它買回來了。為了買它，我把我身上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全當了......”

他轉頭又去摸那件大衣，生怕弄髒了，還特意在自己溼透的衣服上蹭了蹭手。

“還有這件大衣。那年冬天你站在櫥窗前看了好久，因為怕擠公交弄髒，你沒捨得買。我買來了，小昭，我記得你穿多大碼，我真的記得！”

李銘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絕望和祈求。

我低頭，目光掠過那塊表和那件白得刺眼的大衣，內心竟然掀不起波瀾。

“李銘。”我平靜地叫他的名字，“這就是你現在的籌碼嗎？”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

“你現在失去了一切，吳婧把你掃地出門，你在那個圈子裡身敗名裂。所以你跑回來，用借來的錢買這些你以為能打動我的東西，想證明你心裡還有我？”

“不是的！我只是想補償你！”李銘急切地反駁，“我真的知道錯了！小昭，我以前太想出人頭地了，我被迷了眼！你原諒我一次，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說到最後，他竟然雙腿一彎，撲通一聲，當著倉庫裡所有工人的面，直直地跪在了溼冷的水泥地上。

周圍響起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拋棄了所有的尊嚴，在泥水和眾人異樣的目光中，嚎啕大哭。

“小昭，我對不起你！這五年，是我把你當老媽子，是我心安理得地花你的錢，是我為了攀高枝把你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知道！我不是人，我是個畜生！”

他一邊哭，一邊用力抽打自己的耳光，每一巴掌都打得極重，嘴角很快溢位了血絲。

“我求你，你看看我......你再心疼我一次，就最後一次！沒你我真的活不下去啊！”

這曾是我無數次在深夜裡幻想過的道歉。

可當它真正發生時，我只覺得無比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