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當天,我的男友帶着他的資助生跑了_第2章 毀了他
第2章
“毀了他。”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直覺,就已經告訴我答案了。
只是我用了整整一年,才終於執行。
開庭那天,陸景琛遲到了四十分鐘。
他走進法庭時,所有人都看呆了——曾經那個穿著定製西裝、髮型一絲不苟的“治癒系男神”,此刻鬍子拉碴,襯衫皺得像鹹菜,眼眶深深凹陷。
他瘦了至少二十斤。
我的律師正在陳述事實,他突然打斷:“法官,我願意全額還款,但我有一個要求。”
法官皺眉:“什麼要求?”
陸景琛轉頭看向我,聲音發顫:“我要蘇晚當庭道歉,刪除所有網上內容,並且承諾永遠不再提及此事。”
我差點笑出聲。
律師替我回答:“反對。被告要求的所謂‘道歉’,實質是要求原告放棄言論自由和合法維權。”
法官點了點頭。
陸景琛急了,猛地站起來:“她這是報復!她利用我在業內的名氣炒作自己!她就是個靠消費別人痛苦賺錢的——”
“安靜!”法官敲槌。
我慢慢站起來,從檔案袋裡抽出一沓A4紙,遞給書記員。
“審判長,這是被告與我交往期間,以‘共同理財’為名,擅自將我個人賬戶資金轉入他名下,再轉給第三人的完整銀行流水。總額一百二十八萬六千三百四十二元,每一筆都有備註。”
我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備註寫著‘家用’。”
旁聽席一陣騷動。
“同時,這是被告與我交往期間,以‘諮詢費’為名,向多位女性諮詢者收取明顯超出市場價格的費用,並且以‘建立親密關係’作為附加條件的聊天記錄。”
陸景琛的臉徹底白了。
他不只是貪汙了我的錢,還利用心理諮詢師的身份,對多名女性來訪者進行情感操控和經濟索取。
這些,都是我查到白悠悠那條線後,順藤摸瓜挖出來的。
法官翻閱材料,表情越來越凝重。
“被告,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陸景琛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法院當庭判決:陸景琛十日內返還全部非法佔有資金,並承擔訴訟費用。
至於那些聊天記錄,我單獨提交給了他的行業協會和警方。
走出法院時,陽光刺眼。
陸景琛追出來,攔住我的去路:“蘇晚,你真要趕盡殺絕?”
我看著他:“你收了別人的諮詢費,睡了別人的感情,再告訴她們‘這是治療的一部分’。陸景琛,心理學會那邊已經開始調查了,你的執照能保住,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
他的嘴唇劇烈顫抖。
“你從一開始就在調查我?”他聲音裡有種瀕死的絕望,“我跟你在一起的兩年,你都是在演戲?”
我想了想,認真回答:“不,最開始是真的喜歡你。但自從你第一次在訂婚宴上扔下我跑去找白悠悠,我就開始查你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以為那些深夜的‘緊急電話’,那些突然取消的約會,我都沒有察覺?”
“我只是在想,什麼時候收網比較合適。”
陸景琛後退兩步,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你......你真的太可怕了。”
我笑了:“陸老師,你專業學心理的,應該知道一個詞——‘自證預言’。你總說女人都是心機深重的騙子,所以你只配遇到這樣的女人。”
我轉身走了,這一次,他沒有再追上來。
他站在法院大門裡面,隔著那扇玻璃門,像一尊被掏空了內臟的雕像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那是在一場心理學公益講座上,他穿著淺灰色的西裝,站在投影幕前,聲音溫和得像三月的風。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光。後來才知道,有些光是人造的還是熒光的,看著亮,其實一戳就破。
手機震了幾下。閨蜜程橙發來訊息:“怎麼樣?判了?”
“判了。全額返還。”
“牛逼!今晚慶功宴,我訂位子!”
“不慶功。”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重新打,“今晚我想一個人待著。”
程橙發了一連串問號,然後是一個擁抱的表情包。她沒有多問。我們認識十二年,她懂我什麼時候需要熱鬧,什麼時候需要安靜。
我打車回了自己租的房子——不是和陸景琛同居的那套,是我自己在東四環租的一居室。和陸景琛分手後我就搬出來了。
推開門,屋裡還是早上出門時的樣子。
我拿起手機,給律師發了一條訊息:“陸景琛那邊的還款,麻煩您全程盯著。他不還,直接申請強制執行。”
律師秒回:“收到。”
我又開啟微博。熱搜上關於陸景琛的話題已經從第七掉到了第二十三,但討論量還在漲。
最新的一條熱門微博是一個自稱“前諮詢者”的女生髮的長文,標題是《我也曾被陸景琛“治療”過》。
文章很長,三千多字,寫了她是如何因為憂鬱症找到陸景琛,如何在諮詢過程中被他“特別關注”,如何被他以“治療需要”為名誘導建立了親密關係,最後被索取了大量“諮詢費”和“情感補償”。
文章的結尾寫道:“我一直以為是自己做錯了,是我的病讓我產生了錯覺。直到看到蘇晚的爆料,我才知道,我從來沒有做錯什麼。做錯事的人,是他。”
這條微博的轉發已經超過了五萬。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沒有再往下看。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我怕我看多了,會對人性徹底失望。
我閉上眼,腦海裡反覆回放一句話——是我外公生前說的:“棠棠,這世上最壞的人,不是拿刀捅你的人,是假裝對你好、然後在你最信任他的時候背叛你的人。”
外公說得對。
第二天一早,陸景琛的微博賬號被登出了。不是他自己登出的,是平臺封的。理由是“涉嫌違法違規內容”。
他的個人工作室也在同一天發了宣告,宣佈“因陸景琛先生個人原因,即日起暫停一切業務”。
行業協會那邊也出了公告:對陸景琛涉嫌違反心理諮詢師職業道德規範一事,正式立案調查。公告下方附著舉報郵箱,鼓勵更多受害者提供線索。
我盯著那則公告看了很久,然後截圖存了下來。這是我在整個事件中,最想看到的東西。
不是為了毀掉陸景琛,是為了讓更多人不再被他毀掉。
陸景琛的還款來得比預想中快。
我收到那筆錢的時候,心情很複雜。不是痛快,不是解氣,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沉重。
陸景琛的父母是普通工薪階層,他爸是中學老師,他媽在醫院做行政。現在房子用來還賬了,兒子也廢了。
我沒有退錢。不是冷血,是因為那筆錢裡,有我做博主三年的血汗錢,也有那些被他欺騙的諮詢者的血汗錢。
我不能替他們做決定,但至少,我可以把屬於他們的那一部分還給他們。
我讓律師把陸景琛的轉賬記錄做了拆分,然後聯絡了那些在微博上發聲的受害者。每個人能分到的錢不多,有的人幾千,有的人一兩萬,但那不是錢的問題,是一個交代。
“蘇晚,我不要錢。”那個寫長文的女生在電話裡哭了,“我就是要他承認,他做錯了。錢我不要,你捐了吧。”
後來我把這筆錢捐給了中國婦女發展基金會,定向用於女性心理健康援助專案。捐款人寫的是“所有曾被傷害但依然相信光的女孩們”。
這件事被媒體報了出來,又上了一回熱搜。評論區有人說我作秀,有人說我善良,有人說不該把別人的錢捐了。我都沒有回應。因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需要別人理解。
陸景琛的事漸漸平息了。熱搜下去了,新的話題上來了。網際網路的記憶比金魚還短,這我比誰都清楚——我自己就是靠流量吃飯的。
生活還要繼續。
我的情感博主賬號“蘇晚說”在風波後漲了兩百多萬粉絲。有人是因為吃瓜關注我的,有人是覺得我“幹得漂亮”來支援的,也有人是真的想聽我聊情感話題。我沒有拒絕這些流量,但我做了一件事:把賬號的簡介改了。
原來的簡介是:“看透男人的情感博主,幫你避開感情裡的坑。”
現在的簡介是:“我不是情感專家,我只是一個和你一樣在愛裡摔過跤的人。讓我們一起學會愛自己。”
改了簡介的那天,我收到很多私信。大部分是鼓勵,也有一些是求助。有個女孩說她和男朋友在一起五年,男朋友從來不公開她,她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夠好。
有個大姐說她老公出軌了,她不知道要不要離婚,怕離了一個人過不好。還有個男生說他喜歡一個女孩,但女孩不喜歡他,他不知道要不要繼續追。
我一個一個地回了。
不是因為我有時間,是因為我覺得,這些私信背後的每一個人,都像曾經的我——在感情裡迷茫、不自信、不知道該怎麼辦。而我能做的,不是替他們做決定,而是告訴他們:你比你想象的要強大,你值得被好好對待。
這種時候,我會想起陸景琛。
不是想他這個人,是想他說的那些話。他說“真正的治癒,不是消除痛苦,而是學會與痛苦共存”。這句話本身沒有錯,錯的是說這句話的人。就像一個醫生,藥方開對了,但藥是假的,那還是害人。
一個月後,陸景琛的心理諮詢師執照被正式吊銷。
行業協會的通報寫得措辭嚴厲:“陸景琛利用職業之便,對多名諮詢者實施情感操控、經濟索取,嚴重違反心理諮詢師職業道德規範,性質惡劣,影響巨大。
經研究決定,吊銷其心理諮詢師資格,終身不得從事心理諮詢相關工作。”
通報在圈內瘋傳。那些曾經把陸景琛捧上神壇的人,此刻都沉默了。沒有人替他說話,沒有人站出來說“他不是這樣的人”。
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證據擺在那裡,受害人擺在那裡,他無處可逃。
我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蘇晚,你現在滿意了嗎?”是陸景琛的號碼。我沒回,直接拉黑了。
不是不想回,是沒什麼好回的。我的滿意不滿意,跟他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他的人生是他自己選的,我只是那個揭開蓋子的人。蓋子下面有什麼,不是我決定的。
春節前,我回了一趟老家。
我爸媽住在南方一個小城,我爸是中學歷史老師,我媽在社群醫院當護士。他們從我離婚——不,從我和陸景琛分手後,就一直擔心我。每次打電話都問“吃了嗎”“睡得好嗎”“有沒有按時吃飯”,從來不直接問“你還好嗎”,但每句話都在問“你還好嗎”。
我到家那天,我媽做了一大桌子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糖醋里脊、蒜蓉空心菜,全是我愛吃的。我爸開了瓶白酒,給自己倒了一杯,給我也倒了一杯。
“爸,我不喝白的。”
“喝,今天陪爸喝一杯。”他眼圈有點紅,“我閨女在外面受委屈了,回來還不讓爸陪她喝一杯?”
我鼻子一酸,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白酒辣喉嚨,辣得我眼淚都出來了。我媽在旁邊說:“你看你,把孩子灌哭了。”
“沒哭。”我擦了擦眼角,“酒太辣了。”
飯吃到一半,我爸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我說:“蘇晚,爸問你一件事。”
“嗯。”
“你恨陸景琛嗎?”
我想了很久。不是不知道答案,是想把答案說得準確一些。
“不恨。”我說,“一開始恨,恨他騙我,恨他花我的錢養別人,恨他把我的真心當垃圾。但現在不恨了。恨一個人太累了,我不想把力氣花在沒有用的事情上。”
我爸點了點頭,沒說什麼。我媽在旁邊抹眼淚,一邊抹一邊說:“我閨女長大了。”
“媽,我三十了。”
“三十也是我閨女。”
我笑了,眼眶又紅了。那天晚上,我喝了三杯白酒,是我這輩子喝得最多的一次。最後是我爸把我扛回房間的,我媽給我脫了鞋、蓋了被子,坐在床邊看著我,小聲說:“睡吧,明天醒了,什麼都好了。”
我閉著眼睛,假裝睡著了。等我媽關燈出去,我才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老式的吸頂燈。
那盞燈從我小時候就在那裡,燈罩上有幾個小黑點,是飛蟲鑽進去燒焦留下的痕跡。
小時候我怕黑,每天晚上都要開著燈才能睡著。我媽說,等你長大了就不怕了。現在我長大了,不怕黑了,但偶爾還是需要一盞燈。
大年初三,我收到了白悠悠的訊息。
她換了一個新微訊號,頭像是她和一個男生的合影,兩個人穿著情侶裝,在海邊比心。
她發來的訊息很長,大意是:她現在已經不在國內了,去了澳洲讀書。她說她知道自己做錯了,不該騙陸景琛的錢,不該在網上炫耀,不該當小三。她說她爸媽原諒她了,但條件是離開國內,去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
“蘇晚姐,對不起。我知道你不一定會看到這條訊息,但我還是要說。你打醒了我,讓我知道自己有多噁心。我會好好讀書,以後做一個正直的人。”
我盯著那條訊息,打了幾個字,又刪了。來回好幾次,最後只回了一句:“好好讀書,前程似錦。”
她秒回了一個哭泣的表情包,然後說:“謝謝你不罵我。”
我沒有再回。
不是原諒了她,是不想再把時間花在她身上。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她願意改過自新,那是她的選擇。我祝福她,但不會再見她。有些人,見過一次就夠了。
春節後,我接了一個新專案——做一檔關於情感成長的音訊課程。平臺方找我的時候,我猶豫了很久。
做課程和寫微博不一樣,微博是碎片化的,想到哪寫到哪;課程需要體系化、專業化,不能只靠“我是過來人”的經驗。
“蘇晚,你不用把自己包裝成專家。”平臺方的製作人跟我說,“你的優勢就是真實。你經歷過,你走出來了,你把你的故事和方法論分享出來,就是對別人最大的幫助。”
我被她這句話說動了。
課程的名字叫《學會愛自己:從情感依賴到內心獨立》,一共二十講,每講十五到二十分鐘。我花了三個月時間寫稿、錄音、修改、重錄,前後折騰了不知道多少遍。錄到第十八講的時候,我忽然卡住了。
那一講的標題是“如何原諒傷害過你的人”。
我坐在錄音棚裡,對著麥克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錄音師在外面問我:“蘇老師,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說,“讓我想一會兒。”
我想了很久。我想起陸景琛,想起白悠悠,想起那些被騙的錢、被浪費的時間、被辜負的真心。
我想起自己在民政局門口刷到那條微博時的感覺——不是傷心,是羞辱。像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然後潑了一盆冷水。
“原諒”這個詞,太重了。
我拿起話筒,深吸一口氣,說:“各位聽眾,這一講我們聊聊原諒。但我先說結論——你不必原諒任何人。”
“我們從小被教育要寬容、要大度、要以德報怨。但我覺得,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傷害就是傷害,它不會因為你的原諒就消失。
你可以放下,可以不恨,可以不再讓那個人影響你的生活——但這不代表你要原諒他。”
“原諒是他的需要,不是你的。你需要的是放過自己。”
這句話說完,錄音棚外面安靜了好幾秒。然後製作人推門進來,眼眶紅紅的,說:“蘇晚,這段太好了,一定要留著。”
我笑了笑,說:“繼續吧。”
課程上線那天,我沒有發微博預告,沒有做任何宣傳。它安安靜靜地躺在平臺首頁的一個角落裡,像一顆不起眼的種子。
但聽眾來了。第一週,播放量破了五十萬。第二週,破了一百萬。評論區裡全是長長的留言,有人說“聽完哭了”,有人說“謝謝你替我說出了心裡話”,有人說“我要把課程推薦給我所有的朋友”。
我一條一條地看,一條都沒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該回什麼。我只是把我想說的話說了出來,恰好有人聽見了,恰好他們也這麼想。這不是我的功勞,是共鳴的功勞。
陸景琛的事,在法律層面上徹底結束,是在半年後。
他按期還完了全部欠款,最後一筆錢到賬的時候,我的手機震了一下,顯示“尾號3892賬戶轉入人民幣286,342元”。
那一刻,我坐在辦公室裡,窗外是北京的晚霞,橘紅色的光鋪滿了整面牆。
我拿起手機,給律師發了條訊息:“最後一筆到了。辛苦您了,回頭請您吃飯。”
律師回了一個“OK”的表情包,然後補了一句:“對了,陸景琛昨天來找過我,說想見你一面。我替你拒絕了。”
“謝謝。”
“他說他要去別的城市了,可能是南方,不會再回北京。他說他想當面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我看著那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很久。
“不用了。他的對不起,我不需要。”
發完這條訊息,我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窗外的光透過眼皮,變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我想起外公說過的話——“棠棠,做人要善良,但不能軟弱。善良是選擇,軟弱是缺陷。”
我選擇善良,但不再軟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裡我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四周什麼都沒有,只有風。風很大,吹得我頭髮亂飛,但我不冷,也不害怕。我站在那裡,不知道在等誰,也不知道要去哪。然後風停了,陽光灑下來,暖暖的。我在夢裡笑了。
醒來的時候,枕頭溼了一小塊。不是淚,是口水。我翻了個身,繼續睡。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我的音訊課程被越來越多的聽眾喜歡,有出版社找我出書,有高校請我去做講座,有平臺找我做影片節目。
我都接了,因為我想把“學會愛自己”這件事,傳遞給更多的人。
但這不意味著我變成了一個“成功人士”。我依然會在深夜寫不出稿子的時候抓狂,依然會在被網友罵的時候難過,依然會在看到別人成雙成對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不是鋼鐵俠,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普通到會餓、會困、會哭、會笑、會脆弱、會害怕。
區別在於,以前我會把這些情緒藏起來,假裝自己很好。現在我不藏了。我承認自己不好,然後該幹嘛幹嘛。
寫不出稿子就去睡覺,被罵了就關掉手機,看到別人秀恩愛就划過去。情緒像天氣,來了就會走。你不需要對抗它,你只需要等它過去。
秋天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封手寫的信。寄信地址是南方某個小城,信封上沒有署名,但字跡我認識——是陸景琛的。
信封裡只有一張紙,上面寫著:
“蘇晚,對不起。我知道這三個字太輕了,輕到不如一張紙重。但我還是要說,因為這是我欠你的。我已經離開了北京,回老家了。我爸讓我接替他的位置,在一所中學當代課老師,教語文。我不再做心理諮詢了,這輩子都不會再碰了。你放心,我不會再害人。我會好好教書,好好做人。祝你一切都好。”
我把信看了兩遍,摺好,放進抽屜裡。那個抽屜裡放著我和陸景琛所有的回憶——電影票根、旅行照片、他送我的第一束乾花。那些東西我一直沒扔,不是捨不得,是沒來得及。
現在,我把這封信也放了進去。
然後我關上抽屜,沒有鎖。
不需要鎖。那些東西已經傷害不到我了。它們只是過去,只是證據,證明我曾經年輕過、愛過、被騙過、然後活過來了。
春節的時候,我又回了一趟老家。這次我媽沒有做一大桌子菜,而是做了火鍋。
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羊肉卷、蝦滑、毛肚、鴨血擺了一桌子。我爸開了一瓶紅酒,給我倒了一杯。
“爸,這次不喝白的了?”
“你上次喝多了吐了一宿,你媽罵了我三個月。”我爸嘿嘿笑,“喝紅的,紅的養胃。”
我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爸,媽,我跟你們說件事。”
他們同時放下筷子,看著我。
“我要出書了。出版社已經簽了合同,明年初上市。”
我媽愣了一秒,然後眼眶就紅了。我爸倒是不意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說:“我閨女從小作文就好,出書是早晚的事。”
“不是小說,”我笑著說,“是情感類的。把那些課程的內容整理了一下,加了一些新的故事。”
“什麼類都行,出書就是本事。”我爸放下酒杯,認認真真地看著我,“蘇晚,爸以前一直擔心你,擔心你走不出來,擔心你不再相信人了。現在爸不擔心了。你比爸堅強。”
“爸,我不堅強。我只是學會了不把委屈憋在心裡。”
我爸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我媽在旁邊已經哭了,一邊哭一邊往我碗裡夾菜,夾了滿滿一碗,堆得像小山。
那頓火鍋吃了很久,久到鍋底都煮幹了,又加了一次湯。吃完以後,我爸主動收拾碗筷,我媽拉著我坐在沙發上,翻出我小時候的相簿給我看。
相簿裡有一張照片,是我五歲的時候,穿著一條紅裙子,在幼兒園的舞臺上跳舞。照片裡的我笑得很開心,門牙缺了一顆,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看你小時候,多精神。”我媽指著那張照片,“那時候你天不怕地不怕,上臺跳舞也不怯場。後來長大了,反而畏畏縮縮的了。”
“長大了就知道怕了。”
“怕什麼?”
“怕別人不喜歡我,怕自己做不好,怕選錯了回不了頭。”
我媽握著我的手,說:“棠棠,你記住,不管你多大,不管你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回到媽這裡,你永遠可以像五歲時那樣笑。”
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難過,是被愛的時候那種忍不住的、從心底湧上來的、滾燙的、鹹鹹的液體。
“媽,謝謝你。”
“謝啥,傻孩子。”
春節過後,我回到北京,開始了新一年的工作。書稿已經交到出版社,進入編輯流程。音訊課程的第二季在籌備中,平臺方催了好幾次,讓我儘快出大綱。我一邊寫大綱一邊想,第二季的主題叫什麼。
第一季叫《學會愛自己》。第二季,我想叫《成為自己的光》。
因為走了這麼遠的路,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這世上沒有誰是你永遠的光。父母會老,愛人會走,朋友會散。能一直照亮你人生的,只有你自己。不是自私,不是冷漠,是當你自己發光的時候,你才有能力溫暖別人。
而曾經傷害過你的人,他們只是你路上的坑。你摔進去了,很疼,但你可以爬出來。爬出來之後,你會記得那裡有個坑,下次繞著走。你不會感謝那個坑,但你會感謝那個爬出來的自己。
三月的最後一天,我的書出版了。
書名就叫《學會愛自己》。封面是淺藍色的,上面有一行小字:“給每一個在愛裡受過傷的你。”
新書釋出會在北京的一家書店裡舉行。來了大概一百多人,大部分是聽了我的音訊課程過來的讀者。我站在臺上,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講自己的故事。
我沒有講陸景琛,沒有講白悠悠,沒有講那些狗血的細節。
我講了我是怎麼從民政局門口的垃圾桶旁站起來,怎麼一個人搬家,怎麼在深夜裡寫稿寫到崩潰,怎麼在被網暴的時候關掉手機去跑步,怎麼在每一個想要放棄的瞬間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明天會好的。
臺下很安靜,偶爾有人擦眼淚。
講到最後,我說:“我不是情感專家,我也不是人生導師。我只是一個和你一樣,在這個世界上跌跌撞撞地活著、愛著、受傷著、然後繼續活著的人。”
“如果我的故事能讓你覺得,你不是一個人,那就夠了。”
“謝謝你們。”
臺下響起了掌聲。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聲,是那種從心底裡湧出來的、真真切切的、帶著溫度和力量的掌聲。
我在掌聲中鞠了一躬,走下臺。
現在,我不需要任何人告訴我該怎麼活了。我知道。
活著,就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做事,好好愛自己。然後如果有多餘的力氣,就去愛別人。如果別人不值得,就把所有的愛都留給自己。
這不是自私,這是自愛。
而我終於學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