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不再傾聽我_第10章 10我看着他
10
我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暮色落下來,把他整個人淹在陰影裡。
然後我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
“陸聞遲,你終於說實話了。”
“但說實話不等於補償。”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你把所有碎片撿起來擺在我面前,我也認不出它原來的樣子了。”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離婚協議,簽了寄給我。”
我把門關上了。
離婚證是半個月後寄到的。
陸聞遲沒有再出現在臨安。
協議書上他簽了字,財產分割那一欄全部劃給了我。
房子、車子、股權、存款。
我只拿走了那張三千額度的副卡。
餘額還剩兩千一百四十七塊。剛好是我最後一次給他買助聽器電池刷掉的尾數。
簽收快遞的那天,林嬸又來我院子裡坐。
她說前幾天那個男人退房走的時候,把民宿牆上貼的飲食禁忌清單撕下來帶走了。
“眼圈紅的,跟個孩子似的。”林嬸嘆了口氣。
我沒接話。
把離婚證收進抽屜,和那張清宮手術的診斷書放在一起。
一個抽屜。
三年婚姻,最後剩下的就這兩張紙。
後來聽說陸聞遲的耳朵徹底出了問題。
不是助聽器能解決的那種。
是心因性聽力下降。
醫生說他的生理指標沒有惡化,但大腦開始選擇性地遮蔽聲音。
最先聽不清的,是女性的中高頻音域。
就是我說話的頻段。
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坐在臨安新開的一家咖啡館裡。
窗外有人彈吉他,陽光很好。
我喝了一口拿鐵,覺得苦味剛剛好。
三個月後,我在杭州接了一份新工作。
公司不大,但同事簡單。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
有一天加班回去,路過一家便利店。
櫥窗裡的燈很亮,貨架上擺滿了各種蛋糕。
我在門口站了十秒。
然後走進去,給自己買了一個小小的草莓蛋糕。
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自己記得就夠了。
回家的路上,手機響了一聲。
是一條簡訊,號碼沒有備註。
“生日快樂。”
只有四個字。沒有署名,沒有後續。
我看了兩秒,然後把這條簡訊刪掉了。
抬頭的時候,街對面的拐角處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很高,很瘦,肩膀微微佝僂。
路燈照不清他的臉。
但我認得那個輪廓。那個曾經筆挺如松的脊背,現在像是被什麼壓彎了。
他站在那裡。
沒有走過來。
我也沒有停下腳步。
草莓蛋糕的盒子很輕,拎在手裡晃了晃。
我走進小區門禁,刷卡,進門。
沒有回頭。
身後的風裡好像有一句話,很輕很輕,輕到不確定是不是幻覺。
“對不起。”
門禁合上。
路燈下的影子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一步一步走進夜色裡。
街角空了。
像他從未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