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不再傾聽我_第6章 6陸聞遲到臨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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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聞遲到臨安的時候,是第二天下午四點。
我在院門口的石階上曬太陽,看見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巷口。
他從車上下來,西裝褲的膝蓋處有一塊明顯的褶皺,像跪過什麼東西。
走近了,我才看見他眼底泛著青,眼白上佈滿紅絲。
他沒有戴助聽器。
“宋枝。”
他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像是不確定能不能再靠近。
我坐著沒動,手裡剝著一顆橘子。
“你來幹什麼?”
“接你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被堵了一下。
“那是我們的家。”
“陸聞遲。”我把橘子皮扔進旁邊的竹簍裡。“你連我對蟹肉過敏都不記得,那個房子裡有什麼東西是屬於我的?”
他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渙散。
“蟹肉?”
“去年。急診。嘴唇腫了三天。你坐在旁邊說我矯情。”
他的手指在褲縫邊蜷緊,指節發白。
“我......那天在處理一份很重要的收購案。”
“對,很重要。”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所有事都很重要。諾含的失眠很重要,諾含的簡歷很重要,諾含的花生過敏很重要。”
“只有我不重要。”
“我打的電話不重要,我身上的血不重要,我肚子裡那個八週大的孩子也不重要。”
他的身體像被抽去了支撐,往前踉蹌了一步。
“宋枝,那個監控......我看了。”
他的聲線在發顫,下頜的肌肉繃得像要碎裂。
“U盤裡的影片我看了。”
“我看見你被拖進去的時候,在喊我的名字。”
我抬頭看著他。
三年了,這是我第一次在陸聞遲臉上看到恐懼。
他怕了。
不是怕失去我這個人,是怕那個畫面成為他餘生裡甩不掉的噩夢。
“你看到了什麼?”
我的語氣很輕,輕到像在哄一個小孩。
“看到你三米之外的妻子被人掐住脖子拖走?”
“看到她的指甲摳進牆磚,十根手指全是血?”
“還是看到你自己坐在車裡,笑著拆蛋糕?”
“夠了。”
他閉上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宋枝,我當時真的沒有聽見。”
“你聽見了。”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U盤裡不只有監控。還有行車記錄儀的音訊。”
“你摘助聽器之前,說了一句話。”
他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
“你說:“又在巷子裡撒瘋。””
陸聞遲的瞳孔驟縮。
院子裡的風停了。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我第一次覺得這張臉很陌生。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所以不是沒聽見。”
我把剝好的橘子放在石階上,轉身往院子裡走。
“是聽見了,覺得不值得管。”
“宋枝!”
他在身後喊我,聲音劈裂。
我沒回頭。
木門在他面前合上,門閂落下的聲音乾脆清脆。
門外安靜了很長時間。
然後我聽見一個成年男人的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