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過的夏天_第10章 我換完走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亮了下
我換完走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亮了下,然後猛然灰暗了下去。
「走吧。」
他對我伸出了手。
22
那是我參加過最震撼的婚禮。
市裡最大教堂承辦了這場婚禮,豪車如流光般劃過,燈光璀璨,我甚至能在人群中找見常在電視上看見的面孔。
我搭著曾澈然的臂彎,他太僵硬了,特別是侍者接過請柬,然後說新娘安銘羽的親友這邊請的時候。
他恨不得用眼神刀了那個侍者。
整個會場的佈置盡顯奢華,我以前覺得珠寶金銀鋪墜過於俗氣,現在想來,俗不俗氣,主人只是想讓你知道他有這番實力罷了。
我和曾澈然站在一盛甜點盤前,我在想這個黑森林布朗尼會不會比上次好吃,曾澈然肯定沒在想這個。
「我好久沒見到過她了。」
他突然輕輕地說。
「呵,再見面居然是這樣......」
他喃喃了什麼,我沒聽進去。
現場的音樂緩緩的響起,我能感到身邊的人呼吸一窒,直到光落於花架的長廊,新郎的出場,也終於讓我明白他為何如此生氣。
新郎是個穿著西服,看起來病懨懨的老人。
曾澈然似乎在發抖。
他要是能搶得過來,就不會坐在這咬牙咬地嘎吱響了。
「走吧,曾澈然。」
我拉了拉他的衣角。
「什麼?」
他轉過頭看我,燈光那麼暗,我看見他眼睛裡卻是亮晶晶的。
斑駁於光影之中,他的目光失落到像是要消散一樣。
「既然不想看,就不看了,走吧。」
他就這麼愣愣地看著我。
我拽了他一下,他沒動,再拽的時候他就跟著我走了。
全場的目光似乎聚焦於緩緩登場的新娘身上,安安靜靜的,那些人像是隻留下個模糊的輪廓。
我和曾澈然穿行而過,天使的神像背道而行。
我瞄了幾眼,新娘帶著頭紗,我看不清。
曾澈然的嗓音出奇沙啞。
「你知道今天我為什麼要找你嗎?」
「我就想讓她看,沒了她我也行。」
「可是,我長得很像她吧?」
出了教堂,我也不知道往哪走,只能尋著江風拉他。
星星點點的燈光漫布於城市,過了那條馬路,天使環繞的噴泉之下,巨大的月亮倒映于波光粼粼的江水。
「這不就是在證明,你根本就不能沒了她?」
他沉默了。
江邊零星地支著燒烤攤,明明剛剛才參加著觥籌交錯的晚會,這會兒的市井氣卻一股腦地將人撒下了煙火。
我找攤主要了兩瓶啤酒。
抵著瓶口敲了敲,江水似乎總不知疲倦地流淌著。
「我又逃了。」他輕輕地說。
23
初夏的夜風恍然劃過,我和他趴著欄杆,輪船從這頭行到了那頭,看無可看。
「曾澈然,你把我當作你喜歡人替身的行為,挺噁心的。」
似乎訝異於我話說的直接,他怔愣了下。
「現在道歉也沒用了吧。」
跟著我一起看倒映於江面上的那輪月。
「對不起呀,學姐,接近你是我蓄謀已久,可是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經控制不住地想要接近你了。」
「我......說不清對你的感覺,我承認我沒法將你和她分割開來,可我對你喜歡的感情,我沒法否認。」
「學姐?」
見我沒有反應,他又喊了我一聲。
「你那是喜歡啊。」
我握緊了手中的啤酒瓶,喃喃著說。
挾裹著江邊的風,不知何時要被吹向哪裡一樣。
我不明白心中的鈍痛到底從何而來,它會自我點點的輾轉反側之中向我席捲而來。
可是今天,曾澈然這樣,我看得無比煩躁。
無非是從他身上看見了我自己的影子,一個迷茫而偏執的人,沉溺於另一個人曾帶來的光,所以再也找不到出口的道路。
我受夠了,那天,拽著曾澈然走的時候,我終於受夠了。
「你清醒一點吧。」
我對著他說。
「她寧願嫁一個老頭子也不願嫁給你,能說明什麼。」
「不過是金錢,地位,或者是人,總有一個比你重要。」
路淮他那天能同意你的分手說明了什麼——
無非是,你沒那麼重要。
我想通的是這一點。
我啊,站在那裡仰望著路淮,仰望了四年。
到最後我早就說不出他的好和不好,他甚至已經深深烙印在了我的回憶裡。
這幾天我一直都在試圖忘記他,後來才發現,原來這麼執著於忘掉他的我,跟瘋到帶一個替身去前女友結婚現場的人一樣。
曾澈然沉默了很久。
給我設計造型的短髮女人說,就算是提起那個名字,他都會炸,我還以為他得跟我急。
他很安靜,今天的月很漂亮,像是散落銀河於他的眼眸之中,這次他看我,終於不是在透過另一個人。
「我知道。」他說。
「但是忘掉一個人很難的。」
是啊。
世間萬物無非都是成住壞空,所以才會一直追尋,不停地犯傻,困於方寸之中,庸人自擾。
有些人明明知道,卻不願踏出一步。
「還是別忘了吧。」
天邊的月亮明亮而空洞,映著江邊波折的水,我輕輕的說。
就讓它待在那吧,總有一天,再回憶起那段時光,不是刻骨銘心,不是輾轉難捱。
你猛然想起他擁抱你的那個夏天,蟬鳴響徹,它只是美好而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