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過的夏天_第3章 曾澈然
曾澈然?他不應該在美國嗎?
我眨了眨眼睛,面前的人沒大沒小地坐在我的桌子上,桃花眼笑著的時候莫名乖巧。
曾澈然,就是當年陪著我跑東跑西,找證明自己的材料的小學弟。
「回國了啊。」
我抓了抓頭髮,話還沒說完,主管就從背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剛就聽他嚷你是他學姐,這樣正好,林悅,你來公司的時間也不短了,他是實習生,你帶帶他。」
不是,我來公司的時間雖說也不短,但也沒到能帶新人的程度吧?
我瞪主管,主管直接無視了我,揚著他那個蹭亮反光的腦殼離去。
旁邊的人倒大咧咧地坐我旁邊,舒展了下大長腿,撐著下巴看我。
「學姐,兩年不見,你變漂亮了呀。」
「你出國兩年就學了這個回來?」
我把檔案拍在他腦袋上,他乖乖地摁住了。
曾澈然是我在學校社團認識的,自來熟,聽說特別討小姑娘喜歡。
不過也確實,他總是給人一種安全無害的感覺。
要不是我曾撞見他把學校幾個流竄的混混摁在牆上揍,我就相信了。
但,他勉強算是半個好人吧。
在聽我介紹工作內容的時候也挺認真,不過,明明公司最近沒什麼招人的計劃,他是怎麼混進來的。
我把話講完,問他懂了沒,他點點頭。
我又問他還有什麼想問的,他撐著下巴,盯著我看。
「你和路淮哥分手了,學姐?」
不愧是學弟,拿最無辜的語氣說最剮心窩的話。
「跟你有關係?」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他,順便把自己的工作偷偷分給了他一點,我管他懂不懂。
我今天鐵定要加班,正愁著沒人陪我呢。
9
於是曾澈然步入社會的初體驗,就包含到了社畜加班的痛苦。
「嘶,這就是工作嗎,好累啊,學姐。」
終於把一件一件的事物處理完,他揉著後頸側頭看我。
我彎著腰看自動售賣機,拿了一罐咖啡。
「怎麼回去,學姐?」
「地鐵。」
我捏著鋁製的罐口,沒管他。
「我送你吧,學姐。」
「不用。」
「我開車來的。」
「我坐地鐵很快。」
「你在逃避什麼,學姐?」
面前的人微笑地看著我。
公司的走廊燈剛滅,只有自動售賣機亮著幽幽的光,把他的眼睛照得斑駁。
像是什麼都能被他看透一樣。
我嗤笑了一聲。
「行啊,學弟盛情難卻。」
真坐上了他的車,我又開始有點後悔。
我討厭這腦袋完全放空的時刻,只能看著窗外車燈流光般劃過。
霓虹的燈牌不知疲倦,仔細想想,好像已經快到了聖誕節。
手指摩挲著易拉罐的環,我告訴我自己別去想,別去想。
「學姐,我記得你以前不喜歡喝咖啡的。」
旁邊的人不緊不慢地開口,猛然抽離了我的思緒。
「你喜歡吃甜食,對不對?」
「有嗎?我都挺喜歡的。」
像是不贊同他的話,我猛地拉開易拉罐,灌了一大口。
苦澀的液體衝入喉嚨,撩撥到每一根寒毛都苦到發震。
真是,咖啡到底有什麼好喝的。
10
我喜歡吃甜食,路淮不喜歡。
以前我不知道,他生日那天正好是聖誕節,我親手做了個蛋糕給他。
他陪著我在店裡取蛋糕,那時候表情就有點冷了。
到了深秋,店裡的暖氣開得也足,我搓了搓臉,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
「你不喜歡吃啊?」
他低著頭看我,眉眼清清朗朗的。
「我十歲之後就沒吃過蛋糕了。」
「為什麼?」
「甜死了。」
「......」
「可是我都給你做了,路淮。」
他應得懶懶的,伸手接過店員遞來的蛋糕,簡潔而果斷。
「你自己吃。」
路淮這人,自己不幹的事任誰來都不好使。
所以回到家後我認命地拆開來自己嚐嚐,屋子裡沒開燈,我點完大蜡燭後他又來蹭我。
高挺的鼻樑頂在我的頸窩,他的嗓音又黏又啞。
「你過生日還是我過生日?」
「......」
「你過你過,來,吹蠟燭。」
晃晃悠悠的燭火只照得到一小方空間,初學擠奶油,生日快樂幾個字我寫得又歪又土,他笑了兩聲。
「真醜。」
我剛想講你行你來寫,蠟燭就被吹滅了。
恍然陷入黑暗,冰涼的手指勾住我的後頸,摁著我腦袋,路淮吻得攻城略地。
他咬到我的耳垂,不太用力。
「你比蛋糕好吃多了。」
「下次過生日就吃你,好不好?」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全身都疼得要命。
這種情況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洗完澡揉著頭髮,罪魁禍首剛剛巧進了房間裡。
「下次別做蛋糕了。」
他皺著眉。
「幹嗎,你吃了?」
他沒回我的話,走過來接過我手中的吹風機,有些煩躁地揉著我頭上的毛巾。
「路淮。」
「嗯?」
「蛋糕不想吃就別吃,頭髮不想吹就別吹。」
「......」
後來,我也嚐了嚐那個蛋糕。
多甜倒不至於,但路淮把蛋糕切得工工整整,一半就是一半。
多不可一世的人,原來也會為了我嘗自己不喜歡的東西。
我高興了好久。
11
所以,我討厭坐著別人的車回家。
不用擠地鐵,不用看前方的路,我就控制不住自己耽於無盡的回憶之中。
無可救藥就是這樣,他可不會想起你,林悅,可你一放空就在想他。
車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我回過神,旁邊的人正安安靜靜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