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向舊人問前塵_第10章 10

第10章 10

丫鬟們將李若晴扶了出去。

我慢慢坐下：“你大哥身體好得差不多了，他打通了門路，過不了多久，就要去青州任職了。”

季雲州愕然地看著我：“你也要去？”

我點頭：“當然，他是我夫君，我自然要隨他前去。”

他向我靠近幾步：“那我怎麼辦？”

“將軍府沒了你又怎麼辦？”

我看他：“留下若晴吧。我知道季家規矩不許納妾，可她身子有恙，你同族老們說清緣由，他們不會苛責。”

這話一齣，季雲州瞬間暴躁起來。

“我不納妾！”

“我明明有妻子，我有孩子，我納什麼妾！”

他猛地攥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

“你忘了嗎？我們的孩子啊！我帶衡哥兒去軍營，人人都誇他，說你教得好！”

“還有我們二女兒，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最是黏我！還有小的那個......”

我被搖的噁心想吐。

聽到他說的話更是想起那些不堪的回憶

我一把將他推開。

“我不記得！我也不想記得！”

“他們是你的好兒女，他們體諒你、心疼你。你死前說對不起李若晴，他們就將你們二人合葬。”

“而我為季家操勞了一輩子，打理家業、延續香火。卻連祖墳都進不得！”

“我沒有這樣的孩子！”

季雲州愣在原地。

臉上的血色散得乾乾淨淨。

他搖頭解釋：“不，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是李若晴！”

“上輩子，她時不時就拿著馬球會上我選錯人一事向我哭訴。她還放棄了家裡給她說親，要來當我的外室。”

“我一直以為她就是慈寧！所以我才愧疚，我真的以為是我自己選錯了人。”

“可我沒想到，你才是慈寧。”

兩輩子了，我第一次看季雲州流下眼淚。

他這個人年少得志，在誰面前都帶著三分傲氣。

重生後更是一路順遂，從未有過半分狼狽。

唯有此刻，他淚流滿面，跪倒在我面前。

“知閒，我求你。原諒我。”

我看著他，只覺滿心疲憊：

“季雲州，你現在不需要我的原諒。我和你不會有孩子，自然對你無愛也無恨了。”

“好好對李若晴，她愛你。”

可我的話，季雲州一向是不重視的。

他眼裡揉不得沙子。

第二日一早，休書還是到了李若晴手上。

李若晴倒是沒有鬧，也沒有哭。

她慢慢把休書疊好，收進袖中。

然後默不作聲的收拾行李，去了城外的一座尼姑庵。

當天便剃髮出家了。

我沒去看她。

只是讓玉珠送了些銀子過去，夠她在庵裡吃幾年的齋飯。

離家的前夜，院門忽然被人撞開了。

季雲州渾身酒氣，踉踉蹌蹌地闖進來。

他想靠近我。

卻被季懷之一把抓住衣領向後拖走。

“季雲州，你鬧夠了沒有！”

季雲州的眼淚又湧出來：“大哥，你把知閒還給我。我求你，你把她還給我......”

季懷之不悅：“她是人，不是物件。沒有什麼還與不還之說。”

季雲州不聽，只是哭，只是求。

季懷之不再廢話，揪著他往外走。

將人趕走之後，他靠著門，喘了幾口氣。

身子雖然好了許多，到底底子薄，拽著季雲州這麼個大男人，還是有些吃力。

“沒事吧？”我走過去扶他。

他搖搖頭，握住我的手。

低頭看了看我的肚子。

“你還有身孕。我本想讓你在家安養好後再出發。”

“可現在......”

我安慰道：“不會有問題的。”

他皺起眉，顯然不信。

“上一世，我懷大兒子的時候，跟著季雲州去過邊疆。”

季懷之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那時候玉珠嫁人了，一路顛簸，馬車壞了三次，住的客棧連熱水都沒有。”

“可孩子還是平安出生了，好好的，哭聲響亮得很。”

季懷之沒說話，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我看著他，彎彎唇角：“那個路我都能撐過來。如今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怕。”

“你信我，懷之。跟著你，我不會有事。”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你受苦了。”

之後的很多年我都沒再回京城。

季懷之因著過往的恩怨總被天子忌憚，他倒也樂個自在。

他說：“造福一方百姓，總比去官場打口水仗好。”

而季雲州，一生未娶。

他在邊疆打了幾年仗，身上添了幾道疤，鬢角也白了。

同袍們都有家書收，他的案頭空空蕩蕩。

人人都勸他成個家。

他卻說：“我的家，被我自己弄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