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北夜雨不渡痴人_第9章 三年後的春天

第9章

三年後的春天，賀九寒接到一個訊息。

有人在雲南的一個小鎮上，看見了一個長得很像沈知微的女人。

賀九寒當天就飛了過去。

那個小鎮叫雲溪，藏在深山裡，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賀九寒找到那家小飯館的時候，正是中午。

陽光很好，門口種著幾盆花，一個女人正彎著腰澆花。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棉麻裙子，頭髮紮成馬尾，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

賀九寒站在十米開外，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

是沈知微。

她沒死。

她瘦了很多，臉上有了笑紋，皮膚被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跟從前那個驕縱的大小姐、後來那個死氣沉沉的賀太太，判若兩人。

賀九寒想走過去，但腿像灌了鉛。

他怕走近了發現是做夢。

他怕走近了發現不是她。

他更怕走近了發現是她，但她不會再看他一眼。

沈知微澆完花，直起腰，一抬眼就看見了他。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像沒事人一樣，端著水壺進了屋。

賀九寒這才反應過來，快步追上去。

“知微。”

沈知微沒回頭，把水壺放在櫃檯上，拿了塊抹布擦桌子。

“你認錯人了。”

“我不會認錯。”賀九寒站在門口，聲音有些發抖，“我找了你好久。”

“找我幹嘛？”沈知微的聲音很淡，“參加我的葬禮？”

賀九寒被噎住了。

沈知微擦完一張桌子，抬起頭看他。

三年不見，她的眼神變了。

從前她看他的時候，眼裡有愛、有恨、有憤怒、有絕望。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賀九寒，你回去吧。”她說，“我不想看見你。”

“知微，我知道錯了。”賀九寒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我知道當年的事都是林媛搞的鬼，我知道你從來沒有害過她，我知道......”

“知道又怎麼樣？”沈知微打斷他，“知道了，我這五年受的罪就沒了？知道了，我媽就不會瘋了？知道了，我爸和哥哥就能活過來？”

賀九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賀九寒，你從來都不是壞人。你只是......從來都不信我。”沈知微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瀾，“林媛說一句話你就信，我說一百句你都不信。我跪下來求你你都不信。我割腕你都不信。”

“你覺得我賤，覺得我不可理喻，覺得我仗著沈家的勢胡攪蠻纏。但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非要賴在你身邊不走？”

“因為我喜歡你啊。”沈知微笑了，笑裡帶著淚，“我喜歡了你十幾年，喜歡到把自己搭進去了，喜歡到全家都搭進去了。結果呢？你喜歡的是別人，你信的是別人，你護的是別人。”

“那我算什麼？賀九寒，我到底算什麼？”

賀九寒想伸手擦她的淚，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他沒資格。

“知微，給我一次機會。”他說，“讓我補償你。”

“不用了。”沈知微擦掉眼淚，恢復了平靜，“我現在過得挺好，不需要你的補償。”

“那讓我留下來。”

“不行。”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關係。”沈知微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賀九寒，我不恨你了。但也不愛了。你走吧。”

賀九寒沒有走。

他在鎮子上住了下來，每天去沈知微的小飯館吃飯。

沈知微不趕他，但也不搭理他。他點菜她就做，他吃飯她就忙別的，他吃完結賬她就收錢。

像個陌生人一樣。

有一天，賀九寒喝了很多酒，站在沈知微的門口喊她的名字。

沈知微開門，他撲通一聲跪下來。

“知微，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別不理我。”

沈知微靠在門框上，低頭看著他。

“賀九寒，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很可憐？”

“我知道。”

“但你可憐，跟我有什麼關係？”

賀九寒愣住了。

沈知微轉身進屋，關門前丟下一句話。

“你當年看我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吧？”

門關上了。

賀九寒在門外跪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沈知微開門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但門口放著一把匕首，刀柄上纏著一根紅繩。

是沈知微當年藏在枕頭底下那把。

賀九寒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它，還認出了那是她的。

匕首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你當年想用它自殺。可自殺哪有手刃仇人痛快。現在我給你機會，你想怎麼捅都行，捅完了能不能原諒我？”

沈知微把匕首和紙條一起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