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眼淚,釀成星光_第11章 陳志遠沒聽懂
第11章
陳志遠沒聽懂。
顧長鈞也沒解釋。
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他這輩子,做過最錯的事,就是把姜禾送走。
他這輩子,做過最對的事,就是找到了她。
可他這輩子,也註定只能遠遠地看著她了。
因為他一靠近,她就痛苦。
看到她痛苦,他更痛苦。
可他不靠近,他也痛苦。
這就是他的命。
日子一天天過去。
姜禾在小城安頓了下來,林遠舟給她辦了新的身份證,用的是“林禾”這個名字。
她說她不記得自己以前叫什麼了,林遠舟就讓她跟自己姓。
“你是我撿回來的,以後你就叫林禾。”林遠舟笑著說。
姜禾......不,林禾,點了點頭,笑得很乖。
她在這個小城裡過著很簡單的生活。每天早上跟林遠舟去海邊收網,下午在院子裡曬魚乾,晚上坐在門口看星星。
她不記得以前的事,不記得顧家,不記得軍區大院,不記得那些照片和影片,不記得那些罵她的話。
她什麼都不記得。
有時候,她會坐在海邊,看著遠處的海平面發呆。
林遠舟問她看什麼。
她說:“不知道,就是覺得......海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叫我。”
林遠舟摸了摸她的頭:“那是海在跟你說話。你是海里來的,海記得你。”
姜禾笑了:“我是海里來的嗎?”
“是啊,我把你從海里撈上來的,你是我的美人魚。”
姜禾被逗得咯咯笑。
顧長鈞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他的車停在路邊,他坐在車裡,隔著一條街的距離,看著姜禾的笑臉。
他的手機響了,是軍區打來的。
“首長,下週有個重要的軍事會議,您必須回來。”
“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最後看了姜禾一眼。
她正跟林遠舟在院子裡打鬧,笑得前仰後合。
他發動車子,走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年。
兩年裡,顧長鈞來過無數次。
他從來不靠近,從來不出現在姜禾面前。
就遠遠地看著。
看她學會了織毛衣,給林遠舟織了一條圍巾。
看她在院子裡種了一盆花,每天澆水的時候都很認真。
看她和林遠舟吵架,氣鼓鼓地坐在門口,過了一會兒又和好了。
看她過生日的時候,林遠舟給她買了一個蛋糕,她吹蠟燭的時候許了一個願望。
他不知道她許了什麼願望。
他只知道,她的願望裡,不會有他。
第三年,顧長鈞接到一個任務。
南方沿海有颱風,一艘貨輪在海上遇險,需要軍區派救援力量。
他本來不用親自去的,但他還是去了。
因為他要去的那片海域,就在那個小城附近。
他想,完成任務之後,可以順路去看看姜禾。
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
颱風來的時候,比預想的更大。
海面上的浪有十幾米高,貨輪已經傾斜了,船上有二十多個船員在呼救。
顧長鈞帶著救援隊出了海。
浪太大了,救援艇在海上像一片樹葉,被拋起來又摔下去。
他們救下了所有人。
最後一批船員上岸的時候,一個巨浪打過來,把站在船尾的顧長鈞捲進了海里。
救生衣被礁石劃破了。
海水灌進他的嘴裡、鼻子裡、肺裡。
他在海里掙扎著,看見頭頂的水面越來越遠。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姜禾。
想起她七歲那年被他從福利院接出來,怯生生地叫了他一聲“小叔”。
想起她十八歲那年,紅著臉推開他書房的門,說“小叔我喜歡你”。
想起她在片場,裹著衣服,低著頭說“您可以當作不認識我”。
想起她跪在地上,磕著頭說“對不起,是我下賤”。
想起她發來的最後一條簡訊。
“再見,小叔。”
海水灌滿了他的肺。
他不再掙扎了。
三天後,颱風過去了。
海水把很多東西衝上了岸。
林遠舟一大早就去海邊撿東西,姜禾跟在後面。
她在沙灘上走著,忽然停下腳步。
前面有一具屍體,被海水泡得發白,臉上覆蓋著海草和泥沙。
林遠舟走過去,想把她拉開。
“禾禾,別看,是死人。”
姜禾沒動。
她盯著那張臉。
那張臉已經被海水泡得變了形,可她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她蹲下來,伸出手,慢慢撥開蓋在他臉上的海草。
一張陌生的臉。
她不認識。
可她看著這張臉,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
不是哭,是沒有聲音的流淚。
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掉在那張冰冷的臉上。
她不知道為什麼。
她什麼都不記得。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哭。
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她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張臉,心會這麼疼。
她蹲在沙灘上,無聲地流著眼淚。
腦子裡一片空白。
林遠舟走過來,輕輕抱住她。
“禾禾,你怎麼了?”
她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她說,“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好難過。”
海風很大,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遠處的海面上,太陽正在升起來,金黃色的光灑在浪尖上,一閃一閃的。
很美。
可她不覺得美。
她只是蹲在那裡,對著一個陌生人的臉,一直流淚。
一直流。
一直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