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眼淚，釀成星光_第10章 第二天

第10章

第二天，他又去看姜禾。

這次他沒進房間，只是站在門口，隔著玻璃看她。

姜禾坐在床上，旁邊坐著一個男人。三十歲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普通的夾克，正在給她削蘋果。

“禾禾，吃蘋果。”男人笑著說。

姜禾接過蘋果，咬了一口，也笑了：“謝謝哥哥。”

哥哥。

顧長鈞看著那個男人，問民警：“那個人是誰？”

“哦，那是救她的人，叫林遠舟。是個漁民，五個月前在海上救了她。她昏迷的那段時間，一直是他照顧的。她醒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就認了他當哥哥。”

“林遠舟這個人挺不錯的，雖然沒什麼錢，但是人很實在。他對姜禾特別好，姜禾也很依賴他。”

顧長鈞看著房間裡的一幕。

林遠舟在給姜禾擦嘴，動作很輕很溫柔。姜禾仰著臉，乖乖地讓他擦，眼睛彎彎的，笑得很開心。

那種笑，他從來沒見過。

在他面前，姜禾永遠是小心翼翼的、怯生生的、討好的。

她怕他失望，怕他生氣，怕他不要她。

可在林遠舟面前，她是放鬆的、自在的、沒有負擔的。

顧長鈞轉身走了。

他回了酒店，一個人坐了一整夜。

第三天，他又去了。

這次姜禾在院子裡曬太陽，林遠舟陪在她旁邊。

看見顧長鈞走過來，姜禾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她的身體又開始發抖，往林遠舟身後躲。

“你別過來。”她說，聲音很小，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

顧長鈞停住腳步。

“我就是來看看你。”他說，聲音很輕。

“我不認識你。”姜禾縮在林遠舟背後，只露出半張臉，“你每次來我都頭疼，你別來了好不好？”

林遠舟站起來，擋在姜禾前面。

“你就是她家裡人？”林遠舟看著他，語氣不算友好，“她剛醒過來那幾天，一直在紙上寫‘顧’字，我還以為那是她想見的人。可每次你一來，她就難受成那樣。你到底對她做過什麼？”

顧長鈞沒回答。

他看向姜禾。

她縮在林遠舟身後，兩隻手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眼睛裡有恐懼，有不安，有茫然。

唯獨沒有他。

“我沒對她做過什麼。”顧長鈞說，“我只是......來晚了。”

他走了。

從那以後，他每個月都會來這個小城。

有時候待一天，有時候待三天。

他不敢靠近姜禾，只敢遠遠地看著。

看她跟著林遠舟去菜市場買菜，看她蹲在院子裡餵貓，看她坐在海邊發呆。

有一次，姜禾在沙灘上走，不小心踩到了一個貝殼，腳底板被劃了一道口子，血一下子流出來。

林遠舟二話不說，背起她就往診所跑。

顧長鈞站在遠處，看著他們的背影，手攥緊了又鬆開。

他想衝過去。

他想說讓他來。

可他不能。

因為他一靠近，姜禾就會害怕。就會縮成一團，就會發抖，就會哭著說“別過來”。

他試過一次。

那次他實在忍不住了，走到姜禾面前，想跟她說說話。

他剛開口叫了一聲“小禾”，姜禾就瘋了一樣地往後跑，撞翻了一張桌子，玻璃杯碎了一地，她踩在碎玻璃上，腳上全是血，可她好像感覺不到疼，只是一個勁地往後退，嘴裡喊著“別打我”“我會聽話的”。

林遠舟衝過來抱住她，她才慢慢安靜下來。

縮在林遠舟懷裡，哭了很久。

顧長鈞站在一旁，腳邊的碎玻璃映著他的臉。

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可他的眼睛紅了。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靠近了。

他就遠遠地站著。

站在這條街的對面，站在那個拐角，站在那棵樹的後面。

看著她笑，看著她鬧，看著她越來越依賴林遠舟。

看著她慢慢變成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陳志遠有一次跟著他過來，實在看不下去了。

“首長，您這樣......圖什麼呢？”

顧長鈞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了一句話。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遠離你就遠離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