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眼淚,釀成星光_第9章 又過了兩個月
第9章
又過了兩個月。
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南方一個沿海小城的派出所。
“請問是顧長鈞嗎?我們這邊有個女的,五個月前在海邊被漁民救起來的,昏迷了很久,最近才醒。她身上沒有任何證件,我們查不到她的身份資訊。但她醒來之後一直在紙上寫一個‘顧’字,我們覺得可能是她的姓,就順著查了一下......”
顧長鈞的手開始發抖。
“她長什麼樣?”
“一米六五左右,瘦,黑頭髮,左眼角下面有一顆痣。”
左眼角下面有一顆痣。
是姜禾。
他掛了電話,當天就飛了過去。
兩千公里,三個小時的飛行,他覺得像過了三年。
到了派出所,一個民警把他領進了一間休息室。
“她在裡面,但是......顧先生,我要提前跟你說一下。她被救起來的時候在海里泡了很長時間,腦部缺氧,醒來之後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醫生說這叫選擇性失憶,可能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大腦自動把那些痛苦的事情封存起來了。”
“她現在的情況......怎麼說呢,她記得怎麼吃飯、怎麼走路、怎麼說話,但是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以前發生過什麼。她就像一張白紙,什麼都忘了。”
顧長鈞推開休息室的門。
姜禾坐在窗邊,穿著一件藍色的病號服,頭髮比之前長了一些,臉很瘦,下巴尖尖的。
她聽見聲音,轉過頭來。
看見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睛沒有任何波動。
沒有害怕,沒有恨,沒有愛。
什麼都沒有。
她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他。
“你是......”她歪了歪頭,“你是來找我的嗎?”
顧長鈞的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很多話。想說對不起,想說他來找她了,想說他知道了所有真相,想說他其實......
“我是你小叔。”他說。
姜禾皺了皺眉,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麼。
“小叔?”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表情有些困惑,“我......有小叔嗎?”
“有。”他蹲下來,和她平視,就像很多年前他把她從福利院接出來時那樣,“你叫姜禾,你父母都是烈士。你從小跟著我長大。”
姜禾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忽然,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露出一種痛苦的表情。
“我......我頭好疼......”她捂住腦袋,身子開始發抖,“你別靠近我......你別過來......”
她開始往後退,縮在牆角,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你別過來!求求你別過來!”
顧長鈞僵在原地。
他不敢動。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看見姜禾的眼睛裡全是恐懼。那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是刻在骨頭裡的,是身體比大腦更先做出的反應。
“好好好,我不過去。”他舉起雙手,慢慢往後退,“我不過去,你別怕。”
姜禾蜷縮在牆角,抱著自己的頭,嘴裡不停地說:“別過來......別打我......我會聽話的......我會脫的......別打我了......”
顧長鈞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話,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在美國那七年,那些人就是這樣對她的。
打她,逼她脫衣服。
他退出了房間。
門關上的一刻,他靠在牆上,仰起頭,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醫生告訴他:“病人的大腦在試圖保護自己。她把所有痛苦的記憶都封存了,但身體上的創傷反應還在。你可能是她過去痛苦記憶裡的一個重要人物,所以你的靠近會觸發她的應激反應。”
“如果想讓她恢復,需要慢慢來,不能著急。而且......也不建議強行讓她回憶過去。有時候,忘記也是一種解脫。”
顧長鈞沒說話。
他站在走廊裡,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