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的儀態鈴再也不會響了_第9章 9就在這時
9
就在這時,公訴人走上前,拿出了一本粉色的日記本。
“現在,我將向法庭宣讀被害人唐音,生前寫下的一段日記。”
公訴人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迴盪在法庭的每一個角落。
“20XX年6月23日,晴。”
“今天,又被媽媽罰跪了,因為頭疼得厲害,走路晃了一下,鈴鐺響了三聲。”
“媽媽說我越來越失控,越來越讓她失望。”
“其實,我今天偷偷去醫院拿了複查報告,醫生說,我的病,可能......活不了太久了。”
“我好害怕,但我不敢告訴媽媽,她那麼討厭失控,如果她知道我得了這麼一個隨時會讓我失控的病,她一定會更討厭我吧。”
“我好想,好想在死之前,再看媽媽為我跳一次舞。像小時候那樣,穿著白色的裙子,在陽光下,像天鵝一樣。”
“如果......如果我死的時候,能夠安安靜靜的,不發出一點聲音,頭上的鈴鐺也不響,媽媽,你會不會,誇我一次優雅呢?”
日記,到這裡就結束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法庭,陷入了一片死寂。
被告席上,媽媽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她終於明白了。
原來,我不是叛逆。
我不是在跟她作對。
我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愛著她。
我只是想在她面前,做一個完美的、優雅的女兒,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啊!”
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嘶吼,從媽媽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她徹底崩潰了。
她瘋狂地掙脫法警的束縛,用戴著手銬的雙手,狠狠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一下,又一下。
“啪!啪!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法庭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一邊扇,一邊用頭去撞面前的被告席護欄,撞得鮮血直流。
“我對不起你,音音,是媽媽錯了。“
”是媽媽害了你......”
“砰!”
法官敲下了法槌。
最終,媽媽因過失致人死亡罪和侮辱屍體罪,數罪併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妹妹唐樂,雖沒有直接殺人,但因為行為極其惡劣,造成嚴重後果,被判進入管教所,接受為期三年的強制管教,並留下了終身無法抹去的案底。
爸爸拿著判決書,獨自一人走出了法院。
他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這個堅強的男人,終於再也忍不住,仰天長嘯,淚流滿面。
監獄裡,媽媽成了所有獄友排擠和特殊照顧的物件。
那些曾經被她嗤之以鼻的粗魯的女人,成了她餘生的噩夢。
“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儀態導師嗎?”
“聽說您最講究靜止了?”
獄霸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女人,她笑著,將一個裝滿了水的搪瓷碗,放在了媽媽的頭頂。
“今天,就讓我們見識見識,您的優雅。”
“給我站直了,頂著這個碗,站軍姿!水要是灑出來一滴,今天晚飯你就別想吃了!”
媽媽屈辱地挺直背脊,渾身僵硬地站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
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裡,又酸又澀。
她想起了我。
想起了我曾經無數次,因為各種可笑的理由,被她這樣懲罰。
原來,那種想要控制,卻無法控制的生理顫抖,是這麼的絕望。
“啪!”
碗,還是掉了下來。
水灑了一地。
隨之而來的,是毫不留情的一頓拳打腳踢。
媽媽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那些拳腳落在自己身上。
沒有反抗,也沒有哭喊。
她終於,體會到了我當年的恐懼、無助和絕望。
另一邊,妹妹唐樂進了少管所後,沒過多久就精神失常了。
她逢人就說自己是豪門大小姐,每天把一個洗臉用的破塑膠盆扣在頭上,當成她的儀態鈴。
她學著記憶中媽媽教的樣子,踮著腳,扭著腰。
在操場上走著滑稽可笑的貓步,嘴裡還唸唸有詞。
“優雅,要絕對的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