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的儀態鈴再也不會響了_第10章 10幾年後

10

幾年後，媽媽刑滿釋放。

曾經那個高貴冷豔的舞蹈家，變成了一個頭發花白，背脊佝僂的老太婆。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精神病院，接出了已經瘋瘋癲癲的妹妹。

看著那個流著口水，抱著塑膠盆傻笑的女兒，媽媽伸出佈滿老繭和傷痕的手，想要摸摸她的臉。

最終，卻只是無力地垂下。

她帶著瘋癲的妹妹，想去找爸爸，想去乞求一絲原諒。

可當她再次看到爸爸的時候，看到的卻是爸爸新的家庭。

爸爸有了一個新的妻子，還生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兒。

那個大概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漂亮的公主裙，卻在樓下的泥坑裡肆無忌憚地打滾，弄得滿身都是泥巴。

爸爸和他的新妻子就站在旁邊，滿眼寵溺。

“寶寶真勇敢，不怕髒！”

爸爸笑著，將小泥猴一樣的女兒抱進懷裡，親了她滿是泥點的臉蛋。

沒有壓抑的規矩，沒有變態的鈴鐺。

只有純粹的，毫無條件的愛。

媽媽站在遠處的陰影裡，看著那刺眼的一家三口，看著那份本該屬於她的幸福。

心，像是被一把鈍刀來來回回地切割著。

是她，親手毀掉了自己原本可以擁有的，全部的幸福。

媽媽帶著瘋瘋癲癲的妹妹，步履蹣跚地，來到了我的墓前。

墓碑上，貼著我十八歲生日那天拍的照片。

照片裡的我，沒有戴那頂沉重的儀態鈴，正對著鏡頭，笑得燦爛奪目，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

那是她生前最討厭的，認為極不端莊的笑容。

此刻，卻成了她永恆的，可望而不可即的一道光。

“音音......”

媽媽跪倒在墓碑前，伸出枯樹枝一般的手，輕輕撫摸著照片上我的臉。

“媽媽......來看你了。”

她從懷裡，顫抖著，掏出了一個東西。

是那個早已被警方作為證物封存，後來又被她透過律師要回來的儀態鈴。

那個曾經摺磨我至死，也毀了她一生的黃銅枷鎖。

她看著那個鈴鐺，眼中充滿了滔天的恨意。

她撿起旁邊一塊尖銳的石頭，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次又一次，狠狠地砸向那個鈴鐺。

“鐺！鐺！鐺！”

黃銅鈴鐺在她的重擊下，很快就變了形，變得面目全非。

鋒利的金屬碎片劃破了她的手掌，鮮血淋漓，她卻渾然不覺。

直到那個鈴鐺，被徹底砸成了一堆廢銅爛鐵。

她才停了下來。

然後，她在我的墓碑前，挖了一個小坑。

她將那些碎裂的鈴鐺，一片一片地，全都埋進了土裡。

“音音，媽媽把鈴鐺砸了，它再也不會響了，再也不會吵你了。”

“你疼不疼啊，我的女兒。”

“你被綁在那個架子上的時候，冷不冷啊......”

她泣不成聲，額頭很快就磕破了。

鮮血順著臉頰流下，和眼淚混在一起。

一旁的妹妹唐樂，看著她這副樣子，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傻笑著拍起了手。

“姐姐死啦，姐姐不響啦！”

“鈴鐺碎了，媽媽哭了，真好玩！真好玩！”

聽到妹妹這瘋言瘋語，媽媽再也支撐不住，一把抱住瘋癲的妹妹。

兩個人一起，在我的墓前，哭得撕心裂肺。

我靜靜地站在墓碑旁，看著她們狼狽不堪、悔不當初的模樣，心中最後的那一絲執念，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放下了。

一陣清風吹過，拂過我虛無的靈魂。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盈與自由。

再也沒有沉重的鈴鐺，再也沒有冰冷的規矩，再也沒有那份令人窒息的愛。

我的靈魂，化作了點點金色的星光，開始緩緩地向天空飄散。

在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前，我最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痛哭的母親。

“媽媽，我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