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歲_第4章 我渾身發冷
」
我渾身發冷,連腿肚子都在哆嗦。
六爺嘆口氣,找來件衣服,幫我披上:
「你媽也是的,造下這樣大的孽,苦果卻要由你來擔。
「看看你,天氣冷了還穿個單衣,這襖子你先拿去吧。」
那是件很合身的小襖,淡藍的顏色,邊緣處還有淺色的花邊兒。
我穿上後,六爺看我的眼神又慈愛了幾分。
他摸摸我的頭:「小草,等這件事過去,你就來六爺家當女兒,好不好?」
我點點頭。
六爺又叮囑我要小心幾件事:
第一,我現在被煞附了身,算半鬼之軀,不能照鏡子,會傷到自己。
所以他剛剛讓我照鏡子時,先在鏡子上撒了香灰。
第二,如果有來路不明的人找我,無論對方說什麼,都不要相信。
12
我揣著六爺給我的桃木牌,小心翼翼地回到家。
本來準備迎接我媽的打罵,卻發現她安靜地坐在院子裡。
她對面還有個道士,正在給她算卦。
那道士看上去年紀很輕,生著一張令人過目難忘的英俊面孔,我曾以為三哥已經算長得極好,這道士卻比三哥還要精緻幾分。
他算了一卦,對我媽說:「昨夜,您的小兒子帶走了其他兩個。
「但今晚,他們會一起回來。」
我媽半信半疑,但也有些高興:「怎麼,捲走了太歲,逃到一半,又良心發現,知道回來找我這個媽了?」
道士收起卦,語焉不詳:「天機難測,小道能耐有限,也只能算到這一步。」
我媽恨恨道:「今夜回來也好,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那道士走出來,突然望見了角落裡的我,眼睛頓時一亮。
他堵住我:「小朋友,我有話問你。」
我低著頭,想躲開:「家裡的事我媽做主,你去問她。
」
道士搖頭:「你媽不肯跟我講實話,你一看就知道很多。你告訴我,我才有辦法救你。」
我想起六爺對我說的第二條,來路不明的人的話一句也不能信,於是鑽了個空就想走。
結果也不知怎的,那道士突然一伸手,撈走了我脖子上的桃木牌。
我一下急了:「還我!」
他卻將桃木牌高高舉起:「你說這是什麼?我再還你。」
他個子高,我夠不到,只好咬牙道:「桃木牌沒見過嗎?我們村的人都戴它辟邪。」
我想讓道士覺得這是個普通玩意兒,趕緊還我。
他卻冷冷一笑:「桃木牌?」
他低頭看我:「小朋友,你如果再不對我說實話,必然活不過今夜。」
我不再和他爭搶,抱住手臂,冷淡道:「別一副為我好的樣子,如果真想救人,你剛剛對我媽說了實話嗎?」
道士見我平靜下來,有好好聊一聊的趨勢,於是也緩言道:「你媽造的孽太大,必須要還債的,任何強行干涉她因果的人都會被反噬。
「但你不一樣,你還有得救......」
道士沒想到,我故作平靜只是虛晃一招,趁他思考著怎麼跟我解釋,我立刻狠狠跳起,搶奪桃木牌。
那道士被我撞得一個趔趄,但他的身手比我想象中更好,不但立刻攥緊了木牌,還單手將我摁住。
我抬起頭,怒瞪他。
方才我一直迴避道士的目光,此刻我們第一次近距離對視,他愣了愣:
「你被煞氣纏住了?」
我意識到自己的眼睛仍然是那副血絲密佈的詭異樣子,且被這道士發現了。
道士隨即深深打量手中的木牌,很快,他發現了那道裂痕:
「碎成兩半了?」
他轉頭看我:「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咬緊嘴唇,側開頭。
六爺告訴我的話我牢記在心,決定一個字都不再多對這個道士說。
「讓我猜猜。」道士沉聲道,「有人給了你這塊牌子,說如果半夜睡著時感覺有髒東西近身,就順著方向丟過去。」
我一愣。
「他是不是還告訴你,今天你之所以被煞氣纏住,就是因為昨夜只丟出了一半,只驅走了一半的鬼?
「如果今夜想要活命,就必須把完整的丟出去,對不對?」
我死死咬緊了牙關。
那道士大聲道:「告訴你,你應該慶幸自己只丟出了一半!
「因為這根本不是桃木牌,而是松木牌!」
我呆住了。
桃木是辟邪的我知道。
松木又是什麼?
道士似乎看出了我的錯愕,他低聲道:「桃木驅邪,松木招鬼。
「常言道『宅不栽五陰之木』,松木是五陰之首,是栽在墳前和墓地的樹。
「這松木就是人與鬼之間的媒介,你戴了一天後把它丟給鬼,鬼當然能直接上你的身!」
我剋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原本我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決心,無論這道士說什麼我都不會信。
但此刻,卻有一種由不得我不信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太陽漸漸地向西沉去,天馬上就要黑了。
道士看了一眼夕陽,他清楚時間不多了,於是轉頭匆匆對我道:
「時間有限,你一定要按我說的做,才能活過今晚。
「這袋子給你,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天黑前用正面對著自己,天黑後用正面對著別人。」
說完這話,那道士便轉身離去。
他似乎有輕功一般,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只剩下我拿著那個袋子站在原地。
我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去摸袋子裡面是什麼東西。
不摸不要緊,一摸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