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千春_第4章 我手裡的湯匙一落
我手裡的湯匙一落:「太醫院的太醫那麼多,怎麼就沒治好呢?」
「許是命該如此了,小主還吃嗎?」
我擺擺手,讓她將東西收拾下去。
洗漱上??後,想起盼兒的話,還是覺得悲從心頭起。這些秀女裡,論起家世、相貌、才幹,我皆是墊底的存在。
原以為去服侍太上皇的我是最慘的,現如今想想不過是各有各的苦楚罷了。
皇帝也五十多的人了,入宮侍奉也非一條通天路,指出去的那幾個一帆風順也難。
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好不容易有了睏意,又被盼兒搖醒。
「天塌了嗎?你一定要現在叫我起來?」
「小主,太上皇派人叫你出去一塊散步。」
我雙眼一瞪,魂沒了一半,就不能歇一天嗎?
我真不懂,那麼大年紀了折騰人有意思嗎?
心裡罵罵咧咧,身體卻很誠實地爬起來,勉強嚥了半塊桂花糕就不想吃了。
盼兒在荷包裡給我裝了雪片糖:「您若是餓了,就先墊一墊。」
我點點頭,帶著幾分決然地離開了,平等憎恨每一個需要早起的日子。
13
我去得晚了片刻,還被太上皇調笑幾句。
心情不好,不想搭理。
「怎麼了?認床?」
我偷偷打了個哈欠,順著臺階下了。
又被他說了句嬌貴,跟在他身後聽他老生常談說起太爺。
說太爺雖出身富貴,可去了戰場也能和普通士兵一樣,從不用開小灶。
說太爺能文能武,替他南征北伐,硬生生將大虞的版圖擴大了五分之一。
他還不忘見縫插針說說自己,一個勁兒往自己臉上貼金。
這大概就是活得好的好處了,漫長的人生裡總有那麼幾件可以說道的事。
我道:「曾祖父可以,那陛下也能如此嗎?」
太上皇一愣,隨即道:「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朕是一國之君,豈能如此冒險?」
哦,這就是不能了,我懂了。
「你眨眼做什麼?難不成覺得這是朕的藉口嗎?」
「陛下怎麼會覺得妾身這樣想,人怎麼能控制自己不眨眼呢?」
「你這小丫頭!」
走到了瑜貴太妃等人的住處,又與她們會合,隊伍越來越大,天色也漸明。
皇宮的日出和春和的日出沒什麼不同,都是同樣的太陽。
太上皇冷不丁吟了一句:「太陽初出光赫赫,千山萬山如火發。」
站在他身旁的瑜貴太妃立刻就接上了下一句,然後他們幾個就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吟詩了。
我看得一頭霧水,實在想不通一個日出有啥好感慨的?
今天的日出和昨天、明天、後天的有什麼不同?
因為我一直不說話,太上皇很快就注意到格格不入的我。
「小勺子就沒什麼說的嗎?」
我搜腸刮肚想了一遍,發現會的那幾句剛剛已經被他們說完了,而現在幾雙眼睛齊齊盯著我,我不禁微微退了一步,可怕。
蘭太妃娘娘最疼我,幫著我打圓場,可太上皇卻不依不饒,比我讀書時的女夫子都嚴厲。
我無法只能羞愧低頭,承認我無才。
太上皇搖頭:「可惜了景明的血脈,怎麼就生出你這個文不成武不就的丫頭!」
又是被嫌棄的一天,我都習慣了。
「小勺子年紀還小,陛下怎麼能說這樣重的話?」
隨著蘭太妃娘娘話落,其他幾位娘娘也紛紛為我抱不平,覺得太上皇對我太苛刻。
太上皇氣得當場甩袖轉身,也沒了繼續吟詩作對的想法。
蘭太妃娘娘摸摸我的頭,低聲道:「沒事,陛下就這個性子,別往心裡去。」
我看了一眼太上皇的背影,也就是會投胎,不然這個破性格早就被人按著頭打了。
不生氣,不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14
中秋宴,說是簡單的家宴,可皇家的事兒就沒有簡單的,放眼望去滿滿當當全是人。
我本是靠著蘭太妃娘娘一塊坐,開開心心地吃吃喝喝看歌舞的。
誰料太上皇想一齣是一齣,讓我過去給他佈菜。
我剛一起身,就感覺殿裡所有人都朝我看過來,我忍不住快走幾步。
好在我也不是第一次給太上皇佈菜,而且年紀大的人吃不了多少,因此這個活兒對我來說不算難。但是,佈菜就不能坐著,也不能自己吃,更不能心無旁騖地欣賞歌舞。
心裡氣鼓鼓的,手卻誠實地將太上皇剛剛掃視一眼的金玉軟糕夾到他碟子裡。
太上皇吃得差不多後才將我放了,菜也涼得差不多了,我敲著腿藉口更衣出去開小灶。
秋風陣陣,吹在身上舒服,我坐在涼亭裡等盼兒給我拿點心,卻等來了不速之客。
來人是譽王世子妃,聽她自報家門後我才反應過來,這位是我堂姑。
往日我也是見過這位堂姑的,不過那時候她是眾人追捧的物件,永遠坐在首席,而我這種庶出末支壓根就擠不進他們的圈子。
如今,她竟然衝我行禮,我反應過來也急忙回禮,她卻避讓。
她敬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後的太上皇。
出嫁前我的價值來源於父親,而如今來源於太上皇,我本人則無關緊要。
我尷尬地笑了笑,不知她為何也出來了,還和我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