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年生的張桂英_第3章 你別聽醫生胡扯

「你別聽醫生胡扯，他就是想掙你的錢!

「你好好的，啥病沒有，別成天自己瞎琢磨了。」

兒媳拿起來看了幾眼，笑著把單子疊好:

「媽，這也不是啥大病，歇兩天就好了。」

王大川斜睨著我，冷笑著開口:

「還啥 PTSD。我看就是矯情病。」

我的心裡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鼻子忍不住泛酸。

「媽，這事你給爸道個歉就翻篇了。」

我緊咬著嘴唇，不肯退步。

兒子皺起眉頭，語氣不耐:「行了，媽，你趕緊做飯去吧，我們都餓著呢。」

我痛苦地捂住腦袋，眼前又開始情景閃回......

為什麼永遠是我要退讓!為什麼我永遠都要認命?

8

十九歲那年，我考上了衛校，興高采烈跑回家準備告訴爸媽。

剛到家，發現離家兩年的大哥站在堂前。

他正面紅耳赤地和爸媽爭論，說要和朋友一起合夥買臺小鏟車。

當時一臺剷車三萬多塊，可謂是一筆鉅款。

家裡氣氛沉重，沒有一個人為我考上衛校開心。

爸爸坐在門前，抽了一晚上旱菸。

第二天雞剛叫就出門，借遍了親戚鄰居，才堪堪借到九千多。

可是離買車的數目還差六千。

幾天後，家裡來了媒婆和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

他拎著一袋點心、一籃雞蛋還有兩瓶白酒。

這個人就是王大川。

媒婆一頓誇讚，說他是公家單位，工資高，人又老實可靠。

爸爸直接拍板，給我倆訂好了日子。

我哭著鬧著不嫁:「我考上了衛校!我要讀書，我要做護士!」

爸爸拿起菸袋，狠狠抽在我的背上:

「女人要讀什麼書?結婚生子才是頭等大事!

「老子讓你嫁，你死也得嫁過去!」

我想逃跑，卻被母親抓到，她哭著拽著我的胳膊:

「你爸收了王大川六千塊彩禮，你走了，你哥怎麼辦?

「媽打聽了，王大川是個好的，跟他，你不虧。

「桂英，這都是命啊，你得認。」

我心如死灰，答應了這門婚事。

之後，我和王大川成婚，他喝醉後，最愛在工友面前吹噓:

「老子花了三個月工資買來了一個媳婦!」

不知為何，我也自覺低他一等，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

身子骨也矮了半截。

媽媽的臉不斷在我面前來回放大，聲聲刺入耳中:

「桂英啊，你得認命啊!

「桂英啊，哪個女人不結婚吶?」

9

我臉色蒼白，手微微發抖，快要呼吸不上來。

兒子渾然不覺，還在那裡和王大川高談闊論:

「爸，你看一下這個設計圖。

「我準備把老家房子翻新裝修，那邊環境好，適合養老。」

兒媳緊跟著在旁邊接話:

「這是我重金請的設計師畫的 3D 設計圖，你看看滿意嗎?」

說完後，他們倆這才想起來我，急忙招呼我:「媽，你也來看看。」

老家的房子?難道是我的房子?

我忍住心悸，強行瞇著眼看向電腦:

古典韻味的新中式裝修，上下兩層，帶著一個小庭院，確實漂亮。

兒子滔滔不絕開始介紹:

「爸，你的房間朝陽，自帶一個小客廳，推門出去就是院子。

「院子裡還有假山流水，平時看著心情也好。

「你不是喜歡玩象棋嗎?我特意在你房間設計了一個棋牌桌。」

王大川在一旁聽得心馳神往，滿意地直點頭，連比畫帶吹噓:

「我當年還去北京參加過橋牌比賽，拿過獎呢。」

等了半天，我忍不住開口問道:「我的房間呢?」

兒媳點了幾下滑鼠，一個小房間映入眼簾。

一張床，一組衣櫃，這就是房間裡的全部東西。

兒子獻寶一樣朝我挑眉:「衣櫃後面有個小隔間，專門放了洗衣機。

「方便你以後洗衣服、做家務，兒子疼你吧!」

連保姆房都沒有洗衣機，王浩楠卻把洗衣機放到我的臥室!

我死死抿著嘴，窒息感又加重了一些。

10

兒子又朝著王大川繼續攻略:

「爸，兒子身上錢不夠，你能不能贊助我一點?」

王大川笑臉瞬間斂起，哼聲道:

「你爹還沒死呢，就惦記我口袋裡的這兩個子兒?」

兒子賠著笑臉，兒媳說著軟話。

好說歹說，王大川終於同意了先給他轉十萬。

等老家裝修好，就把名下的房子過戶給他。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我的意見，可這明明是我的房子!

當年全家齊心託舉起大哥，他乘著物流的東風，如今已經小有身家。

自然也看不上老家的房子。

後來，我離婚，獨自帶娃，母親也常覺得虧欠我，便做主把房子留給了我。

我看著兒子諂媚的臉，兒媳虛偽的笑，王大川滿臉的自得。

在炎熱的夏天，也遍體生寒。

在這個家裡，我是保姆，是傀儡，是提線木偶。

唯獨不是一個人!

沒人在意過我的感受。

我這半輩子，活得糊糊塗塗，真是一場笑話。

人的醒悟，就在某個契機,

我想，是時候為自己活一回了。

兒子離開時，還在門口悄悄跟我咬耳朵:

「媽，你好好照顧爸，別跟他鬧，再忍忍。」

我點了點頭，笑瞇瞇說好:

「放心吧兒子，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11

我下樓買了六隻母蟹，放在蒸屜裡大火開蒸。

不一會兒，滿屋都飄著濃郁的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