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助假千金霸凌我後,父母才知道我是他們親生女兒_第二章 5我就那麼坐在地上
第二章
5.
我就那麼坐在地上,看那兩張臉上的表情,從嫌惡變成驚愕,從驚愕變成蒼白。
沈母最先回過神來。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語氣裡強撐著鎮定:
“不可能。你怎麼會是?我們女兒手腕上是紅色胎記,你把袖子撩起來,讓我們看看。”
我撐著冰冷的地面,一點點坐起來。
瘸腿抵著地板,鑽心地疼,額角沁出冷汗。
我抬眼,看著她,慢慢捲起袖口。
手腕上,那片本該是嫣紅胎記的地方,只剩一道凹凸不平的疤痕。
疤痕邊緣還有一圈菸頭燙過的痕跡。
那是八年前沈明月留下的。
她把燃著的煙摁在我手腕上,摁了很久,久到皮肉燒焦的味道鑽進鼻腔,久到我疼得暈過去。
沈父沈母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
我看見他們眼底的緊張瞬間消散。
沈父冷笑一聲:
“我就說不是。不過是個帶疤的窮丫頭,老闆,你八成是看走眼了。”
沈母也跟著點頭,語氣輕快起來:
“就是。我們女兒的胎記好好的,怎麼會變成這樣?定是線索錯了,我們再去別處找找。”
他們如釋重負,臉上甚至有了真心的笑意。
彷彿我不是他們親生女兒這件事,比他們找到親生女兒還要讓人開心。
沈明月也鬆了口氣,看向我的眼神里,又恢復了往日的鄙夷。
我坐在地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沒說話。
斷成兩截的柺杖躺在旁邊,撐不起我起身的力氣。
我只能扶著貨架,一點點站起身。
就在這時,沈父兜裡的手機響了。
沈父不耐煩地掏出來,卻在對面說了幾句話後,臉色瞬間變了。
他手一抖,不小心碰開了外放。
“沈先生,我們這邊透過基因庫匹配,找到了您的親生女兒。”
“這個孩子叫尹言,二十三歲,在便利店工作。”
“另外我們查了下孩子的檔案,這孩子命太苦了。”
“高中時期被人惡意霸凌,臉被劃傷,身體多處受損,還被學校勸退。”
“養父母也因這事相繼離世,左腿還因一場車禍落下終身殘疾。”
“你們做父母的,可得好好補償孩子。”
手機從沈父顫抖的手裡滑落。
摔在地上,螢幕碎成蛛網。
沈父沈母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一樣,不敢置信地看向彼此。
又看向我。
看向我手腕上那道疤。
看向我臉頰上那道淺淺的疤痕。
便利店的老闆站在一旁,聽完電話裡的話,又看看我,眼眶突然紅了。
他快步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扶起我:
“小言,你太不容易了!這幫天殺的,自己的親生女兒往死裡磋磨!”
“還有這個丫頭,心怎麼這麼黑?欺負人欺負到這份上,簡直不是個東西!”
老闆的維護,讓我心裡微微一暖。
這八年,我嚐盡了人情冷暖,這樣的溫暖,竟成了奢侈。
我輕輕搖了搖頭,只是看著那三個人。
沈明月最先反應過來。她強壓著慌亂,臉上擠出笑,朝我走過來:
“妹妹,終於找到你了......爸爸媽媽一直都在找你,找得好苦啊......”
她的手伸在半空。
我只是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你不是高中就知道了嗎?”
6.
沈明月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眼神里的恐懼再也藏不住,渾身開始微微發抖。
沈父沈母見狀,一把拉開沈明月,看向我,語氣急切:
“尹言,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她高中就知道了?”
我平靜地說:
“她不僅知道。”
“我的胎記,是她用菸頭燙掉的。”
“我的臉,是她用美工刀劃破的。”
“她做這一切,就是為了讓你們認不出我,永遠別發現,我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她怕我回來,搶了她沈家大小姐的位置。”
“所以從高中開始,她就想方設法地毀掉我。”
“霸凌我,汙衊我,讓我身敗名裂,讓我變成一個連抬頭看人都不配的人。”
“她知道,只要我身上沒了胎記,只要我變得狼狽不堪,你們就算站在我面前,也絕不會認出我。”
我冷笑一聲。
事實也確實如此。
我沒多說一句,沈父沈母便更僵硬一分。
他們猛地轉頭看向沈明月,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
“明月?她說的是真的?是你做的?”
沈明月蒼白著臉搖頭,卻一句辯解的話也說不出口。
沈父沈母看著她這副模樣,哪裡還不明白。
他們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我的眼神里,愧疚開始蔓延。
沈母的眼淚掉下來,她搖著頭,嘴裡喃喃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你是我的女兒,我怎麼會......”
她的哭聲裡滿是悔恨。
可我只是看著她,問:
“不知道,就可以那樣對我了嗎?”
“就因為我是一個普通家庭的女孩,沒有背景,沒有勢力,在你們眼裡,就可以像螻蟻一樣,被你們隨意欺負,隨意磋磨嗎?”
沈母張著嘴,說不出話。
不知為何,我突然想到了我的父母。
八年前,我被學校勸退那天,養父養母站在校門口等我。
養父看見我臉上的疤,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言言,不怕,爸給你想辦法。”
他想辦法想了一輩子。
最後從樓頂上跳下去,辦法就有了。
養母比他多撐了兩年。
那兩年裡,她白天給人洗衣服,晚上給人看孩子,凌晨四點起來給我熬藥。
她從來沒喊過累。
臨死的時候,她攥著我的手,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言言,你不是......不是我們親生的......去找你的親生父母吧......別再苦著自己了......”
那時候我不懂她為什麼要在臨死前說這個。
現在我懂了。
她是怕我孤零零一個人,沒人管。
他們到死都在為我著想,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
我不該辜負他們的期望,
更不該把時間浪費在面前這樣兩個人身上。
7.
那天不歡而散。
我以為就這樣過去了。
結果第二天我收到了便利店老闆轉交的卡,是沈父沈母給的。
老闆說:
“小言,拿著吧,這是他們欠你的!一千萬,足夠你以後衣食無憂了,再也不用在這裡打工受苦了!”
然後是房東找上門,
說有人願意替我交房租,讓我安心住著,想住多久住多久。
再然後是醫院打來電話,說有人給我預約了專家號,讓我去看看腿。
說那專家是全省最好的骨科大夫,平時一號難求。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裡,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天。
我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
拿錢砸我?
贖罪?
還是想讓自己的良心好過一點?
可我養父養母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
拿多少錢,他們也活不過來。
我的腿斷了。
斷了就是斷了。
再好的專家,也接不回八年前那條好腿。
我的臉毀了。
毀了就是毀了。
再好的祛疤膏,也抹不掉那道疤。
他們能補償什麼?
什麼也補償不了。
可他們不願意明白。
對他們來說,只要把錢花出去,只要把事情辦了,他們的良心就能安了。
至於我需不需要,他們不在乎。
他們從來只在乎自己。
就像八年前,他們只在乎沈明月有沒有受委屈,不在乎我有沒有被冤枉。
就像現在,他們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贖罪,不在乎我想不想要。
我去了沈家。
沈家的別墅,和我八年前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還是那道氣派的大門,還是那條鋪著鵝卵石的小路,還是那扇擦得鋥亮的落地窗。
曾經嫌棄我的保姆在這次開門時畢恭畢敬的叫我“小姐”。
我笑了笑。
這個稱呼,真陌生。
客廳裡,沈父坐在沙發上,看見我進來,一下子站起來。
沈母拉著我的手,把我帶到沙發前。
“言言,坐,快坐。”
我坐下來。沙發很軟,軟得我有些不習慣。
沈父沈母坐在我對面,看著我,像是看什麼稀罕物件。
沈父開口,
“言言,你......你餓不餓?讓阿姨給你做飯?”
“不餓。”
“那、那喝點什麼?茶?果汁?牛奶?”
“水就行。”
沈母趕緊起身,親自去倒水。
她端著水杯回來的時候,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沈明月下來了。
她站在樓梯口,看見我,臉色變了變。
但她沒說話。
只是走過來,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氣氛有些尷尬。
沈父清了清嗓子,開始給我介紹這棟房子。
“這是客廳,那邊是餐廳,樓上是你媽的臥室和書房,還有幾間客房。你的房間在二樓東邊,採光最好,你媽親手給你收拾的......”
他說著說著,聲音小了下去。
因為我根本沒在看那些地方。
我在看牆上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沈明月穿著一條白裙子,站在一棵大樹下,笑得燦爛。
那是她十八歲生日拍的。
我知道。
因為那年我也十八歲。
我躺在醫院裡,腿上打著石膏,養母在旁邊給我削蘋果。
沈父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臉色僵了僵。
“那、那個,你要是不喜歡,就摘下來......”
“不用。”
我說。
“她住了二十三年,有點痕跡,正常。”
沈明月的頭埋得更低了。
沈母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開口:
“言言,以後這個家就是你的家,你想要什麼,想怎麼佈置,都聽你的。”
我看著她們。
“那我要是想讓沈明月搬出去呢?”
客廳裡一下子安靜了。
沈明月的臉刷地白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滿是不敢相信。
沈父沈母也愣住了。
“言言......”
“我開玩笑的。”
我站起來。
“房子我看了,挺好的。我回去了。”
沈母急忙起身:
“這就走?不多待會兒?吃了飯再走......”
“不用。”
我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下來。
沒回頭。
“她住這兒,挺好。習慣了。我住不慣。”
門在我身後關上。
裡面傳來沈母壓抑的哭聲。
8.
那天以後他們以為,我不肯回去,是因為沈明月的存在。
可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他們對沈明月愛的程度。
能為她不顧法律沒有原則的維護,究竟會有多愛呢?
現在看來,不過如此。
他們天真地以為,只要把沈明月趕走,只要讓沈明月付出代價,我就會心軟,就會跟他們回家。
從那天起,他們開始對沈明月徹底轉變了態度。
不再噓寒問暖,不再買漂亮衣服。
他們讓她做家裡所有的家務,洗衣做飯,打掃衛生。
稍有不順心,就是一頓打罵。
他們把對我的愧疚,全都發洩在沈明月身上。
打她,罵她,說她白眼狼,說她毀了他們的親生女兒。
他們甚至學著沈明月當年對我的樣子,把她關在陽臺捱餓,讓她跪在地上認錯。
他們每天都會來便利店門口等我,跟我說他們對沈明月做了什麼,說他們已經替我報仇了,讓我跟他們回去。
可我只是冷漠地看著他們,一言不發。
照常上班,照常下班。
對他們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
剛失去爸媽的那段日子,我覺得天都塌了,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我每天晚上都能夢到爸媽,
夢到他們為我爭辯的模樣,夢到爸爸從病房跳下去的那一刻,夢到媽媽臨死前攥著我的手,讓我去找親生父母的模樣。
那時候,我恨沈父沈母,恨沈明月,恨這個世界的不公。
我覺得,自己的人生,早就毀了。
可我活了下來,還活得很好。
這八年,我靠著自己的雙手,一點點還債,一點點活下去。
我學會了堅強,學會了獨立,學會了放下仇恨。
我知道,恨一個人,只會讓自己更痛苦。
我不再去想那些傷心的過往,只是認真地打工,認真地生活。
只是沈父沈母的做法,更讓我覺得噁心。
他們不是在替我報仇,只是在為自己的過錯找一個發洩的出口,只是想讓自己的心裡好過一點。
自欺欺人罷了。
沈明月被折磨得越來越慘。
她身上到處都是傷,臉上沒了往日的光彩,眼神里的嬌縱被恐懼和怨恨取代。
她看著我,眼神里的嫉妒和不甘,漸漸變成刻骨的恨。
她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如果不是我出現,她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
她把所有的過錯,都歸到了我身上。
她覺得,只要我消失了,一切就都會回到過去。
9.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
走在那條偏僻的小巷裡。
巷子沒有路燈,黑漆漆的,只有微弱的月光。
我撐著柺杖,一步步往前走,心裡隱隱覺得不安,總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跟著。
突然,一個黑影從巷口衝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朝著我的胸口刺過來。
是沈明月。
她眼睛裡佈滿血絲,頭髮亂糟糟的,衣服破了好幾個洞,哪裡還有半分往日沈家大小姐的模樣。
她嘴裡嘶吼著:
“尹言,你去死吧!只要你死了,爸爸媽媽就會重新愛我了!”
我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往旁邊躲。
可腿不方便,根本躲不開。
刀擦著我的胳膊劃過,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湧出來,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沈明月見一刀沒中,更加瘋狂。
她紅著眼睛,又拿著刀刺過來。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突然衝了過來。
是沈父沈母。
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在我身後。
看到沈明月拿刀刺我,沈母臉色大變,想都沒想就撲了過來,擋在我身前。
那把刀,狠狠刺進了沈母的胸口。
沒柄而入。
鮮血瞬間湧出來,染紅了她的衣服,滴在地上。
像八年前我斷腿那晚一樣。
沈母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刀,又轉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不捨和愧疚,嘴裡喃喃著:“女兒......媽媽......對不起你......”
說完,她倒在地上,再也沒了動靜。
沈父看著倒在地上的沈母,又看著拿著刀、還處於瘋狂狀態的沈明月,眼睛瞬間紅了。
他衝上去,一把奪過沈明月手裡的刀,朝著她身上狠狠刺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
嘴裡嘶吼著:
“你這個孽種!你殺了她!你殺了我老婆!”
沈明月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她倒在地上,和沈母一樣,沒了呼吸。
眼睛還圓睜著,滿是不甘和恐懼。
巷子裡,只剩下我,和沈父,和兩具冰冷的屍體。
鮮血染紅了地上的石板,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晚風吹過來,我忍不住乾嘔,渾身冰冷。
沈父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個人,手裡還攥著那把血淋淋的刀。
他的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著:
“都沒了......都沒了......”
很快,有人報了警。
警察來了,帶走了失魂落魄的沈父,也帶走了我做筆錄。
經過調查,沈父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他的財產由我繼承。
我去看了他一眼,隔著玻璃。
他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臨走的時候他抬起頭,想說什麼,我已經轉身走了。
我用那筆錢裝了假肢,又做了醫美。
臉上那道疤淡了很多,走路也看不出瘸。
雖然回不到從前,但至少不會再有人盯著我看。
剩下的錢,我捐了。
成立了一個小基金,專門幫那些被霸凌的孩子打官司、轉學、找心理醫生。
名字用的是我養父養母的。
我還在那家便利店打工。
老闆把店重新裝修了一遍,貨架換了新的,門口擺了幾盆花。
他說,這麼多年了,也該有點新氣象。
我站在收銀臺後面,看著窗外。
三月的風從門口吹進來,帶著點暖意。
我想起養母臨死前攥著我的手,說的最後一句話:
“言言,別再苦著自己了。”
我現在不苦了。
春天要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