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鬼王有情_第八章 我不可置信地抬眸
我不可置信地抬眸,想起我醒來那日聽到的訊息,一瞬間肝心若裂。
怎會如此?
我出鬼谷已經是一日以後。
我獨自在王座上坐了不知道多久,連動都不會動了,直到沉硯找來,我才看著他,然後在一瞬間痛哭出聲。
我扯著沉硯,幾乎是滔天的悔意。
「你也知道是不是?沈時俞不是為了燕鸞,他是為我而來,是為我而來啊。」
他知道我不是人,知道我叫卿卿。
那個集天地怨氣而生的傢伙告訴我,沈時俞身為天帝長孫,他投胎,其實是可以看到鬼的。
他從一開始,就能看到我。
他同燕鸞,不過是合作關係,少年登基的帝王根基不穩,於是便找了個人同他一起演戲。
野心勃勃的異姓王將一把看不見的刀時刻懸在他的頭上,不知道哪個才睡醒的清晨就要落下。
他娶燕鸞,又裝作沉溺在她身上,就連後來為她的死難過都是假的。
所為的,不過是麻痺旁人,甚至於那場宮變,就算沒有我的插手,他也能完美地抽身。
燕鸞病重,他幫她安置家人,生前身後的榮華也給到了極致,一切都已經圓滿,他本該一展宏圖,創下屬於他的清平盛世,只是沒想到會有我這個異數。
他在尋藥的路上看到了我。
那孩子說,沈時俞告訴他的時候,說他的卿卿是個漂亮到了極致的姑娘,他一眼就看到了我,他想救我。
他是天帝一脈,上古神龍,若甘願與人結契,便可讓這人與自己起死回生。
真正起死回生的,原來是我。
他這樣的想法太過強烈,強烈到哪怕沒有身為神仙的記憶,也不自覺地用了這個法子,然後我活下來了。
怪不得,尋藥的一路上,他會偶爾對著我這個方向說幾句話。
「這花有那麼好看嗎?」
「這路有些陡。」
「明日便回宮,那裡的東西也很好玩。」
再後來,沉硯來了,他說的話被沈時俞聽到。
他那時才知道,原來我是被困在他身邊,走不了。
所以一向不信鬼神的他在天下人面前待一個道士如座上賓。
彼時的他或許只是想給我自由。
後來半載一到,沉硯勸我回,沈時俞知道時候到了,也對我轉了態度,他不想讓我有一絲損傷。
後來,我從燕鸞身上離開,走得太急,他連句解釋都沒能說出來,再想找我,卻再也找不到了。
他想找我,他走了很久很久,可卻沒能到地府,反而誤入鬼谷。
他是開天地以來最尊貴的一條龍,那怨氣奈何不了他,時日一長,竟也有了些情誼。
沈時俞受執念所困,與那裡的怨氣相纏,竟也走不掉,就這樣,他在那裡一待兩千年,漸漸超脫三界,不在五行,就連天帝也找不到他。
他只有這一世了,再也做不成神仙了,回不了仙班了。
可沉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當初以為只需要那半載,我便可徹底與沈時俞斷了聯絡。
可那是神龍之血,我承受不起,兩千年,已算得上久了。
所以我身體每況愈下之時,沈時俞受到牽引,竟恢復了做神仙時的記憶。
所以他假借尋燕鸞的名義來找了我。
他要救我。
用他的命。
一命換一命,我便能承受起他的神血,然後活上千萬年。
沈時俞從來沒想過讓我知道這些,就連那怨氣,也是纏了他千年,才一點點從他的嘴裡把這些撬出來。
沈時俞倒是把一切算計得剛剛好。
這百年來,我也確實像他想的那樣,把他快忘得乾淨,身子一日好過一日,日子不知道過得有多逍遙快活。
可連那怨氣都在為他的死慟哭,我卻在他死後百年才得以落下幾行清淚。
沈時俞,不帶你這樣的。
原來,我們也曾有過兩相情悅的時候。
我問沉硯:「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低眸,沉思片刻,嗓音微啞:「我見他第一眼,就覺得眼熟,後來知道你跟他神魂相連,便猜到了,至於他入鬼谷那兩千年的所有,我並不知道,連這次他救你,也是那日被我撞見,他才說了實情,然後讓我告訴你,是我救了你。」
「其他所有,關於他的,半個字也不要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