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鬼王有情_第四章 他說

他說:「那我們就先走了。」

我心神巨震,說不出一句話,然後看著這對璧人相攜著離開我面前,背影成雙。

這個時候,我有些恨自己的耳力太好。

「你說坤寧宮?沒了,早沒了,鸞兒,是我放火燒掉的,你會怪我嗎?」

「為何?」

沈時俞的聲音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說:「是我的疏忽,讓別人住了半載,索性就燒了。」

我忍不住痴痴笑起來。

是了。

那個別人是我。

我想起來了。

我終於明白,為何我見沈時俞,總會悸動,為何我會覺得燕鸞眼熟。

我這頑疾,又究竟是哪裡來的。

三千年來,我頭一次主動去尋沉硯。

彼時的他正在人間的首飾鋪裡混跡,喊出天價要拿下鋪子的鎮店之寶,一支點翠鑲料珠七風紋步搖。

看到我時,眼中是止不住地詫異,挑了下眉:「卿卿?」

「你來得正好,過來,看這支步搖,我找了好幾日,才……」

我聲音含霜,看著他:「不用。」

「你出來,我有事同你說。」

他嘆了口氣,可還是甩下銀子拿下了那支步搖。

他對這裡極熟,又是同我一道,不用片刻,就帶我去了個相當雅緻的地方。

我與他相對而坐,他看著我:「你這是又發病了?」

我笑了一聲,帶著譏諷。

病?

我這哪裡是什麼病。

也只有他,仗著在我身邊千年,會這麼瞞我欺我。

我看著他,輕啟唇瓣,眸中有些痛色:「你早識得沈時俞,對不對?」

聽到這句話,沉硯的面色一瞬間沉下來,我微低下頭,看到他放在桌上的右手險些捏碎名貴的琉璃盞。

我幽幽地看著他,又毫不猶豫地落下一記重錘:「那半載間的種種,我已全部記起了,你還要瞞我嗎?」

沉硯的眉間攏著散不開的愁緒,他已經有些不敢看我了,良久,才輕笑一聲:「是因著見了他,才記起來的嗎?」

只這一句話,我的心便像是被什麼揪了一下,有些難以言明的酸澀,這更像是在提醒我,沈時俞掛念的,從始至終,只有真正的燕鸞。

而我,不過是個被無情戳穿的冒牌貨。

他見明燈萬盞,峻傲疏冷,風清月白一樣的人,身處凡塵,獨獨不會為我折腰。

那年細雨簌簌,我閉關時,被叛逃的幾隻大鬼趁機聯手打出一身重傷,根基大傷,神魂險些消散,跌落在一片泥濘竹林中,鮮紅的血染紅薄紗,是我此生少見的狼狽落魄。

那時我還在想,上任鬼王死在我手下時,似乎也是這樣的情狀。

沈時俞就在這時踏馬而來。

他孤身一人,親上玉溪山,欲尋傳說中的不死草,要救重病在床的燕鸞。

他看不見我。

可冥冥中,我消散的神魂與他相依,他身上的氣息讓我奇蹟般地恢復了些生機,就這樣,我像個影子一樣,跟著他,去往玉溪山,又回朱牆黃瓦。

我的傷一天好過一天,神魂慢慢癒合,卻不能離開他半步。

我看著他空手而歸,然後為燕鸞的死寸斷肝腸,看著他不上金鑾殿,要做有情郎,要去死,去尋他的妻。

就在這時,沉硯尋到了我。

他大概奔波不停,眸中悔恨交加,眼角猩紅,頭一次衝我嘶吼出聲:「地府大亂,我平定以後,尋你不見,你知道我有多著急嗎?」

我知道,他是看到了沈時俞,覺得我受皮相所惑,要長留人間,不做鬼王。

可他錯了。

我不是沈時俞,我沒有這樣為情為愛孤注一擲的決心,我只是離不開他。

我受他的氣息滋養,已與他有剪不斷的牽連。

我如實相告,沉硯焦躁、恍然,然後微眯著眸看了陣沈時俞,這才開口安撫我:「你別急,我有法子。」

他的法子很荒謬,要我附身在死去的燕鸞身上,只需半載,便可藉著燕鸞的凡身斷了我跟沈時俞魂魄上的羈絆。

不然,錯過這次最好的時機,我就要一直跟著他,千年萬年。

燕鸞有鳳命,同我的命數有一定程度的相似,這個人選,非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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