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夜拉練,我死在父親的狼性教育下_第9章 9
第9章 9
父親重新回到器材室。
摺疊床仍擺在角落。
床腳壓著一本舊筆記。
他彎腰撿起,隨機翻了起來。
【今天冰水訓練堅持二十八分鐘。】
【爸爸說,還算有點用,我太開心啦。】
後面每一頁,都是我替弟弟完成的事情。
【替元寶夜訓。】
【替元寶賠器材。】
【宣傳影片收入轉入留學賬戶。】
【元寶國際預科學費,還差十二萬。】
最後一頁只有一句:
【爸爸什麼時候能再抱抱我呢?】
父親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筆記本里夾著一封軍校申請陳述。
申請理由那一欄,我寫道:【我一定要成為能夠保護父親的男人!】
父親看完,整個人痛哭著伏在摺疊床上。
這張床太窄。
他躺下時,兩條腿只能懸在外面。
毯子又薄又硬,蓋不住肩膀。
弟弟站在門外,沒有進來。
父親將臉埋進我的枕頭裡。
上面只有洗衣粉和潮溼木板的味道。
“醒醒啊。”
這是母親死後,他第一次這樣叫我。
“爸爸沒有看不起你。”
“爸爸只是......”
他停了很久,卻再也找不出一句能解釋的話。
天黑後,父親仍躺在那裡。
神色平靜,雙目茫然睜著,佈滿血色。
凌晨五點,訓練營的舊鬧鐘響起。
那是我每天起床帶晨訓的時間。
父親猛地坐起來,看向門口。
“陸醒?”
外面空無一人。
只有鬧鐘還在不停地響。
父親撲過去關掉,按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最後,他將鬧鐘緊緊抱進懷裡,蜷縮在地上。
“別響了。”
“讓他多睡一會兒。”
“他昨天走了五十二公里。”
我的葬禮定在七天後。
父親替我換了一身新衣服。
是我一直想穿的軍綠色制服。
他低頭替我扣釦子,手指抖得厲害。
“醒醒穿軍裝,確實好看。”
這句話,母親說過。
只可惜他們都沒能看見我真正穿上的那天。
火化前,工作人員讓家屬最後告別。
弟弟將那件衝鋒衣疊好,放到我身旁。
“哥,衣服還你。”
他說完便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床沿。
“你起來罵我一次。”
“你打我也行。”
“別一句話都不跟我說。”
父親始終站在門口。
直到工作人員準備推走遺體,他才突然衝上來。
“等一下!”
他抓住床架,手背青筋暴起。
“我大兒子怕疼。”
“火化的時候......會不會疼?”
工作人員沉默片刻,還是無奈地回他,“人已經走了,不會有感覺。”
父親像鬆了口氣,眼淚卻順著臉頰不斷滾落。
喃喃著,“那就好,那就好......”
工作人員看著父親如同失了心智的模樣,還是輕輕掰開了他的手。
幾個小時後,工作人員捧出一隻小小的骨灰盒。
父親接過時,雙臂猛地往下一沉。
十八歲的兒子。
最後只剩下這麼一點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