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燈無法同時照亮兩個人_第 9 章 判了
第 9 章
“判了。”
周律師的電話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夫妻共同財產依過錯方多分原則,你拿六成,她拿四成。婚內轉移的九萬七千元全額追回。房子歸她,折價補償你四成貸款。判決已生效。”
“好。”
“還有一件事。”她頓了頓,“對方律師私下聯絡我,說向挽媛想見你一面。”
“不見。”
“我替你回絕了。”
掛了電話是下午兩點,我的機票是明天一早的。
行李箱已經在門口碼好了,兩個箱子加一個雙肩包,裝了我需要的所有。
收拾到最後一件東西的時候我頓了一下,是那口鑄鐵鍋。
太重了,帶不上飛機。
我把它寄給了岳父。
附了張卡片:爸,這個鍋燉排骨最好吃,您留著用。
傍晚的時候去了趟公司,跟同事做最後的交接。
出電梯的時候在大廳撞見一個人。
裴家洛。
他比兩個月前瘦了一圈,鬍子也沒刮,頭髮隨意耷拉著。
見到我的瞬間他明顯慌了一下,隨後很快恢復鎮定,甚至擠出一個笑。
“昭澈。”
“嗯。”
“聽說你要出國了?”
“你訊息挺靈通。”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嘴角扯了扯:“我來辦離職的。”
“離職?”我挑了下眉。
“公司裡都知道了。”他聲音很低,“同事看我的眼神......我待不下去了。”
我沒說話。
他沉默了幾秒,突然抬起頭:“池昭澈,你是不是很高興?”
“沒有。”我看著他,“我不高興也不難過。你在我的人生裡,不重要到值得我有情緒。”
他的臉抽搐了一下,轉身快步走進電梯。
門合上的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他肩膀在抖。
但那跟我無關了。
出發那天是個晴天。
機場很大,人很多,我拖著箱子過安檢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一個被我拉黑又換號打進來的電話。
向挽媛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沙啞得快聽不出來了:“池昭澈,你真的走了?”
“登機了。”
“我能去送你嗎?”
“不用。”
“昭澈——”
“向挽媛。”我喊了她的全名,語氣和兩個月前在岳父家一模一樣,“你說的那些話,我聽過了。你哭的那些次,我知道了。但這些改變不了你做過的事。”
“你選了兩個月的別人。”
“我現在選我自己。”
“再見。”
我掛了電話。
把號碼徹底拉黑,關機,塞進包的最底層。
登機口的廣播響了。
我站起來,拉好箱子,匯入排隊的人流。
身後的城市在舷窗外變成一片縮小的光斑。
我閉上眼睛。
三萬英尺的高空上,一切都輕了。
“池昭澈,你的驗收報告集團那邊點名表揚了。”
沈越的語音訊息帶著明顯的笑意。
我靠在新加坡辦公室的轉椅上,桌面攤著三份供應商的對比方案,聽完這條訊息只回了兩個字:“收到。”
來這邊三個月了。
工作節奏快得沒時間想別的,每天排得密密實實——上午跑工地對接材料,下午回辦公室做報表和方案,晚上開國內的影片會。
忙到沒空吃飯是常態。
但我壯了四斤。
因為終於不用把生活費掰成三份花了。
周律師上週發來訊息,說追回的資產已經全部到賬。
加上這邊的駐外補貼和專案績效,我的卡上第一次出現了六位數的餘額。
以前那些“手頭緊”、“再湊合用用”、“等專案回款了再說”全是假的。
不是沒有錢。
是錢不在我手裡。
下午三點,正在改合同條款的時候,手機彈了一條訊息。
岳父發的。
“昭澈,鍋收到了,爸今天用它燉了排骨,很好吃。”
後面跟了一張照片——老爺子舉著筷子對著鏡頭笑,桌上那口黑色鑄鐵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
我存下照片,回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緊接著岳父又發來一條:“挽媛上週來看我了。”
“嗯。”
“她瘦了好多,問我你過得好不好。我沒告訴她你在哪。”
“謝謝爸。”
“爸不該謝,是爸沒教好女兒。昭澈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跟爸說。”
我打了一串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句:“爸您也保重。”
聊天框安靜下來。
我退出對話,劃到另一個視窗,是前同事小宋發來的八卦。
“你知道裴家洛嗎?就你原來的那個兄弟。”
“嗯。”
“他被他新公司開了,聽說是背調的時候查出來他之前乾的事,圈子傳開了。”
“他現在怎樣?”
“不知道,朋友圈設了三天可見,好像在找工作。對了,向挽媛的工作室好像也不太行了,上個月她合夥人撤資了。”
“合夥人為什麼撤?”
“具體不清楚,但聽說跟她個人信用有關。建築圈說小不小,名聲壞了接單就難了。”
我沒有回覆這條訊息。
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不是我的報復。
是生活本身。
晚上加完班回到住處,開啟冰箱,裡面有前天買的芒果和牛奶。
我切了半個芒果,倒了一杯牛奶,站在窗前吃。
外面是新加坡的夜景,燈火密得像灑了一地碎金子。
很遠,很安靜,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