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回家,我開免費食堂反被誣下毒監控曝光後,他們慌了_第八章 8公家食堂落成那天

第八章

8

公家食堂落成那天,是九月初,學校開學的日子。

新的食堂比我的祖宅大了一倍,能同時容納八十個孩子用餐。

廚房是不鏽鋼的整體櫥櫃,有消毒櫃、冰箱、留樣櫃,完全符合食品衛生標準。

牆上掛著各項制度和臺賬,每天的食材採購、留樣記錄、消毒記錄都要登記。

食堂的管理權交到了村委會手裡,具體負責人是新當選的村婦女主任,一個叫趙紅的年輕媳婦。我是顧問,負責制定菜譜、培訓廚工、監督衛生。

錢的事我不管,但我要求每一筆開支都必須公示。

揭牌儀式上,方書記、陳琳、縣教育局的副局長都來了。

村裡的鑼鼓隊敲得震天響,孩子們穿上了最乾淨的衣服,排著隊站在食堂門口。

我沒有發言。我把發言的機會讓給了張奶奶。

張奶奶顫巍巍地走上臺,對著話筒,只說了一句話:“以後孩子們有熱飯吃了。”

臺下掌聲響了很久。

李三的媳婦,在案子判下來之後,帶著孩子回了孃家,再也沒有在聞家村出現過。

李三的父母,兩個老人在村裡抬不起頭,每天天不亮就去地裡,天黑了才回來,儘量避開所有人。

我沒有為難他們。他們是無辜的。

小石頭後來成了食堂的常客。

他奶奶不再攔著了,甚至主動來食堂幫忙擇菜。

小石頭的父母從廣東打來電話,在電話裡哭著向我道謝。

我說不用謝,孩子好就行。

他們那年春節回來了,帶著在廣東攢下的錢,在鎮上盤了個小店面,做早餐生意。

小石頭終於不用當留守兒童了。

王富貴的妻子,在案發後變賣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搬去了縣城女兒家。

聽說她在縣城一家超市做保潔,一個月兩千塊錢。

王富貴的女兒,原本在縣一中讀高二,成績很好,因為父親的事成績一落千丈。

後來轉學到了鄰縣,和所有人都斷了聯絡。

這些是我斷斷續續從別人口中聽到的。

我聽完,沒有幸災樂禍,只是覺得沉重。

一個人的貪婪,毀掉的不僅是自己,還有身邊所有人。

食堂運營三個月後,出了一件事。

那天是週五,照例做大餐。菜譜是土豆燉牛肉,牛肉是我從鎮上的清真肉鋪買的,票據齊全。但到了下午,有三個孩子出現了嘔吐、腹瀉的症狀。

訊息傳開,村子裡瞬間炸了鍋。

“又出事了!食堂的飯又吃壞人了!”

“我就說嘛,什麼免費食堂,哪有那麼好的事!”

趙紅嚇壞了,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聲音都是抖的。

我趕到食堂的時候,那三個孩子的家長已經堵在了門口。

其中一個是小石頭的同班同學,叫虎子。

虎子爸在外地打工,他媽一個人帶兩個孩子,脾氣暴躁,指著趙紅的鼻子罵得很難聽。

“我不管!我兒子就是在你們食堂吃壞的!你們要負責!”

我沒有急著辯解。我讓趙紅把今天的飯菜留樣全部拿出來,又給鎮衛生院的防疫科打了電話,請他們派人來做檢測。

然後我問虎子媽:“虎子今天除了食堂的飯,還吃了什麼?”

虎子媽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閃。

旁邊一個孩子小聲說:“虎子帶了辣條,課間的時候分給我們吃了。”

我從虎子的書包裡翻出了半包辣條,生產日期是八個月前,早就過期了。

包裝袋上印著的廠址,是一個我聽都沒聽過的小作坊。

防疫科的人來了,檢測結果很快出來:食堂的飯菜沒有問題。

問題出在那包過期的辣條上。

虎子媽的臉漲得通紅,想道歉又拉不下臉。

我沒有追究。只是在那天之後,我讓趙紅在食堂門口加了一條規矩:

禁止自帶零食進食堂。

每天開飯前,增加了五分鐘的食品安全小課堂,教孩子們識別過期食品、三無產品。

這件事平息後,反而讓村民對食堂更加信任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食堂的飯菜香味成了聞家村每天中午最準時的鬧鐘。

因為大家親眼看到了,這個食堂是經得起查的。

年底的時候,縣裡評選“年度十大感動人物”,有人把我的名字報上去了。

我知道後,給評選委員會寫了一封信,請求他們把我的名字撤下來。

我在信裡寫:我不是什麼感動人物,我只是做了一件任何有良知的人都會做的事。

真正值得表彰的,是那些在村裡監督工程質量的方書記,是捐了地的劉嬸,是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幫忙的張奶奶,是頂著壓力支援食堂的村民們。

後來,縣裡把獎頒給了“聞家村全體村民”。

陳琳把這期節目做成了年終特別報道,標題叫《一個村莊的覺醒》。

節目播出後,聞家村出了名。

不斷有人來參觀學習,有記者,有大學生調研團隊,有其他村的村幹部。

我拒絕了所有采訪,把接待的活兒交給了趙紅。

我說:“食堂才是主角,不是我。”

趙紅一開始緊張得說話都結巴,後來漸漸熟練了,能條理清晰地介紹食堂的運營模式、資金管理、食品安全制度。

她從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變成了能獨當一面的食堂負責人。

第二年開春,周邊三個村子效仿我們的模式,也建起了免費食堂。

縣裡索性出臺了政策,對開辦村級公益食堂的村子,每年給予三萬元的財政補貼。

我的故事,到這裡差不多就結束了。

但我還有一個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的結局。

王富貴入獄後的第一個探監日,他妻子去了。

回來後託人給我帶了一句話,說王富貴想見我一面,有話要說。

我考慮了一整晚,最終還是去了。

隔著玻璃,王富貴瘦了很多,頭髮剃光了,穿著囚服,眼窩深陷。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我那小飯桌,其實一開始也想免費的。”

我愣住了。

“李三不同意。”他低著頭,

“說免費的是傻子。後來......後來就變成收費的了。”

“再後來,你開了免費的,我就覺得你是故意跟我作對。”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我在裡面想了很多。”他抬起頭,隔著玻璃看著我,

“你是對的。從一開始,你就是對的。”

我沒有說話。

“等我出來,我捐一年的工資,給食堂。”

我看著他,試圖從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分辨出幾分真幾分假。

最終我只是站起身,對著話筒說了最後一句話。

“王富貴,你欠的不是我。”

“你欠的是那些被你剋扣了補償款的村民,是那些差一點就被你的小舅子毒倒的孩子。”

“你要還,就去還給他們。”

說完,我掛上電話,轉身離開。

玻璃那頭,王富貴的手還舉著話筒,一動不動。

監獄的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陽光刺眼,我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響了,是趙紅髮來的訊息:今天的菜譜是紅燒排骨,孩子們已經在排隊了。

我握著手機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看著監獄灰色的高牆,又低頭看看螢幕上那條訊息,輕輕撥出一口氣。

然後發動車子,往村裡開去。

遠遠地,我就看見了食堂的煙囪,正冒著炊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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