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殺DM要退圈,劇本里的死法成真了_第十七章 17春天來得很快
第十七章
17
春天來得很快。
三月份,街邊的玉蘭開了滿樹,白花花的一片,像落了雪。店裡的生意進入旺季,週末的場次從早排到晚,我和周予安兩個人連軸轉,有時候一天只來得及吃一頓飯。
他帶本子的風格和阿杰完全不同。阿杰是沉浸式,演什麼像什麼,扮鬼能把人嚇哭。周予安不演。他坐在主持人的位置上,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
但玩家哭得更厲害了。
有一次帶完《舊事》,一個女孩在電話亭前面蹲了十分鐘,眼眶紅紅的。她的同伴怎麼拉都拉不走。
“我只是覺得,”女孩說,“那個兇手如果知道自己會走到這一步,她一開始還會那麼選嗎?”
周予安遞給她一張紙巾。
“她會。”
“為什麼?”
“因為人是不會變的。只會越來越像自己。”
女孩擦了擦眼睛,站起來,和他的同伴一起走了。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電話亭。
周予安沒有看她。他在收拾桌上的線索卡,一張一張按編號碼好。
四月,秦隊長來了一次。
她穿便衣,一件深藍色的風衣,頭髮長了一些,在腦後紮了個低馬尾。看上去不像刑警,倒像來接孩子放學的家長。
“路過,順便看看。”她在大廳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電話亭前面,“比案發時乾淨多了。”
“重新刷了三遍漆。”
秦隊長點點頭,伸手推開門,往裡看了一眼。
“麻繩換了?”
“換了根新的。做舊處理過。”
“血呢?”
“什麼血?”
她轉頭看我,嘴角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開個玩笑。”
我翻了個白眼。
秦隊長在大廳的沙發上坐下來,環顧四周。牆上的獎狀,書架上的劇本,前臺的小黑板上寫著今日場次。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的風衣上,把深藍色照成淺灰。
“沈硯秋,我辦過很多案子。大部分到最後,人都走不出來。”她看著窗外,“你是個例外。”
“誰說走出來了。”
秦隊長轉過頭看我。
“走不出來的人,不會把店重新裝修得這麼好。”
我沒有接話。
她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喝了半杯茶,接了個電話,然後站起來。
“有案子。”
“去吧。”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
“對了。林晚安的執行記錄,你真的不看?”
“不看。”
秦隊長笑了一下,拉開門走了。
風鈴響了一聲。
五月。
周予安在後院種了一棵橘子樹。是從鄉下老宅移過來的,拇指粗的樹幹,用草繩裹著根,坐了大半天的長途車。他把樹苗扛進後院的時候,肩膀上全是泥。
“這裡日照不夠。”我站在後門口,抱著胳膊,“種不活。”
“種得活。”他頭也不抬,拿鐵鍬挖坑,“阿杰小時候說過,想在城裡種一棵。一直沒機會。”
我閉嘴了。
坑挖了半米深。他把樹苗放進去,培土,壓實,澆了一桶水。橘貓蹲在牆頭上,歪著腦袋看。
“多久能結果?”
“三年。”
“那等著。”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額頭上有汗,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三年後,橘子分你一半。”
店招亮著。“舊事”兩個字,在月光下安安靜靜的。
電話亭關著門。
但我知道,裡面沒有鬼。
只有一些沒有講完的故事,和一些不需要再講的故事。
明天店還開著。
明天,還有新的故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