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來信_第3章 它張着嘴

它張著嘴，呼吸越來越急促，發出微弱而絕望的哀鳴。

05

我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抓起一把雨傘就衝進了暴雨裡。

雨水砸在臉上生疼。

我跑到虎鯨面前，近距離面對這頭巨獸，那種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

但此刻，它看著我的黑眼睛裡沒有一絲兇性，只有滿滿的委屈。

看到我跑過來，它居然還費力地抬起尾巴尖，想要碰碰我的腳踝，就像一隻討好主人的大狗。

「你是不是傻啊!上岸來幹什麼!找死嗎?」

我急得大吼，扔掉雨傘，雙手用力推它滑溜溜的身體。

可它紋絲不動。

成年虎鯨重量超過五噸，我這百十來斤的力氣，想要推動它，簡直是蚍蜉撼樹。

我慌亂地掏出手機，在暴雨中瘋狂撥打祁淵的電話。

無人接聽。

一次，兩次，三次。

平時秒回訊息的網戀男友，在寵物快要死掉的時候，徹底失聯了。

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我一邊大哭，一邊用手拼命往虎鯨身上潑水。

「祁淵你個混蛋!你算什麼主人!你養了它又不負責!」

我顧不上害怕了，整個人貼在虎鯨冰涼的表皮上，試圖用肩膀去頂它。

虎鯨發出微弱的嚶嚶聲，大腦袋輕輕蹭了蹭我的胳膊，似乎在安慰我。

它越懂事，我就越覺得祁淵不是個東西。

「管家!來人啊!救命啊!」

我扯著嗓子對著別墅方向尖叫。

十幾分鍾後，別墅的燈全亮了。

管家帶著七八個強壯的保鏢，開著沙灘牽引車衝了過來。

眾人七手八腳地綁好纜繩，終於在海水徹底退去前，將這頭虛弱的虎鯨重新拖回了深水區。

看著它甩動尾巴消失在漆黑的海浪裡，我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一屁股癱坐在泥濘的沙灘上。

第二天中午，我發著低燒從床上醒來。

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著，祁淵發來了幾十條訊息，還有好幾筆大額轉賬。

【寶寶，對不起，我昨晚吃藥睡死了，沒聽到電話。】

【寶寶你沒事吧?千萬別生我的氣。】

我看著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只覺得無比荒謬。

我直接無視了轉賬，按下語音鍵，聲音沙啞卻異常堅決。

「祁淵，昨晚你的寵物差點死了!如果不是我發現得早，你今天就只能去沙灘上收屍了!」

「我不管你有什麼特殊的癖好，也不管你到底多有錢。你把這麼大一頭動物養在海里，卻根本不管它的死活，這樣毫無責任心的你，我沒有辦法接受!」

「如果你今天再不出現當面給我個解釋，我們就分手!我馬上訂機票回國!」

訊息發出去後，如同泥牛入海。

一整天，祁淵都沒有回覆。

06

到了傍晚，管家敲開了我的房門。

他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高挑、皮膚呈現健康小麥色的年輕男人。

男人穿著緊身的潛水服，五官陽光帥氣，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林小姐，少爺......目前確實無法露面。為了向您賠罪，也是為了保證您的安全，少爺特意為您請來了全島最好的潛水教練兼私人醫生，陸明。」

陸明上前一步，遞給我一杯溫水，語氣十分熟稔。

「你好，聽說你昨晚淋雨受驚了，我先幫你量個體溫吧。」

他不僅長得帥，說話聲音也十分溫柔，完全符合我原本對這趟海島之旅的全部幻想。

但我心裡卻沒有半分高興。

祁淵寧願花錢僱個帥哥來陪我，也不願意自己現身?

他到底是個多老、多醜，甚至身體殘缺到了什麼地步的人，才會自卑到這種程度?

為了試探祁淵，我沒有拒絕陸明的好意。

第二天下午，燒退得差不多了。

陸明提議帶我去淺水區體驗一下玻璃船划水，放鬆心情。

我穿著比基尼，外面套著防曬衫，坐在透明的玻璃小船裡。

陸明穿著泳褲，在船邊一邊踩水，一邊仰起頭跟我講解海洋生物。

水面上風平浪靜，陽光灑在陸明的腹肌上，畫面十分養眼。

就在我笑著回應陸明的時候，海底突然湧起一股極不正常的暗流。

原本平靜的海面瞬間翻滾起來。

一團巨大的黑色陰影以極快的速度從深海筆直地向上衝。

「小心!」

陸明臉色一變，剛想爬上玻璃船。

那頭失蹤了一整天的黑白虎鯨破水而出。

它高高揚起龐大的尾鰭，精準且刻意地朝陸明狠狠拍下!

水花猶如爆炸一般炸開，陸明連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巨大的水浪直接掀翻出去三四米遠，狼狽地嗆了好幾口海水。

虎鯨看都沒看落水的陸明一眼，龐大的身軀緊貼著我的玻璃船。

它把大腦袋擱在透明的船舷上，硬生生把小船壓得傾斜。

然後，它衝著我張開嘴，發出尖銳、響亮，帶著明顯怒意的叫聲。

「嚶!!!」

那架勢，活像個在外面抓到老婆出軌，正在撒潑打滾的正宮娘娘。

07

陸明在遠處撲騰著大喊:「歲歲!快划槳!虎鯨發狂了，危險!」

危險?

我看著眼前這頭氣鼓鼓的大肥魚。

它的黑眼睛死死盯著陸明所在的方向，只要陸明敢游過來一步，它就會立刻用尾巴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