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雨太大了,我們就別回頭了_第7章 那時候
第7章
那時候,媽媽已經帶著我去了另一座城市。
她沒敢立刻安頓下來。
先住了兩天小旅館。
又換去月租公寓。
最後才在一個離市區有點遠的小區裡,租下一間很小的房子。
房子不大,牆皮有些舊,窗臺也窄。
可那是我和媽媽的新家。
離開爸爸以後,媽媽反而安靜了很多。
她不用再半夜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人。
不用再在爭吵後懷疑,是不是自己不夠懂事,不夠體諒,不夠大度。
更不用再眼睜睜看著丈夫把所有偏愛都給另一個女人。
她只需要照顧我。
也照顧她自己。
當然,日子並不好過。
她帶的錢有限。
房租要錢,奶粉要錢,紙尿褲要錢,我生病也要錢。
媽媽白天抱著我跑來跑去,晚上等我睡著後,就坐在床邊改簡歷、投工作、聯絡以前的同事。
她給很多人發過訊息。
有的人沒回。
有的人回了,卻只是客套。
也有人聽出她聲音不對,沉默很久後,只說一句:
“你要是想回來,我幫你問問。”
每次聽到這種話,媽媽都會很輕地說一句:
“謝謝。”
然後等掛了電話,再低頭抱緊我。
她不是不怕。
也不是不累。
可比起那個讓她喘不過氣的家,這樣的苦,至少是往前走的苦。
後來,媽媽終於找到了一份工作。
是她以前擅長的領域,雖然職位沒過去高,薪水也不算太好,但她還是很珍惜。
因為那是她重新站起來的第一步。
為了上班,她把我送去托育中心。
我那時太小了,抱著她不肯撒手,哭得滿臉通紅。
媽媽站在門口,眼睛也紅了。
可最後,她還是一點點鬆開我的手,蹲下來親了親我的額頭。
“安安乖。”
“媽媽下班就來接你。”
說完,她轉身就走。
我知道她不是不心疼。
是她沒有退路了。
那段時間,她每天都在趕。
趕著送我,趕著上班,趕著下班接我。
回到家後,還要給我做輔食,洗衣服,收拾房間。
等我睡著了,她再開啟電腦,繼續做白天沒做完的方案。
有時候她累得趴在桌上睡著,醒來時脖子都僵了。
可第二天一早,她還是會爬起來,給我熱奶,給我換衣服,再帶著笑送我出門。
她在一點點,找回從前那個自己。
那個會工作,會賺錢,會獨當一面的林見微。
而我,也是在那些年裡慢慢長大的。
我第一次會坐,會爬,會扶著沙發站起來。
第一次搖搖晃晃朝媽媽撲過去。
第一次奶聲奶氣地喊“媽媽”。
每一次,她都紅著眼把我抱起來,一遍遍親我。
“安安真棒。”
“媽媽的安安最棒。”
可“爸爸”這個詞,在我的成長裡越來越陌生。
因為他從來沒有參與過。
我第一次發燒,他不在。
我第一次學走路,他不在。
我第一次開口叫人,他也不在。
他缺席得太久了。
久到後來,就算媽媽偶爾提起,我對這個稱呼也沒有太多感覺。
而爸爸那邊,並沒有等到媽媽回頭。
離婚協議寄過去後,他一直拖著不籤。
也許是還在賭。
賭媽媽終究會心軟,賭她一個人撐不下去,賭她最後還是得回來。
可媽媽沒有。
她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給他。
直到很久後,媽媽主動給爸爸打了一通電話。
那天她坐在窗邊,我在地毯上搭積木。
她聲音很平靜,只說了兩件事。
離婚。
還有我的撫養權。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爸爸先開口,聲音有點啞。
“見微,我們沒必要走到這一步。”
接著又說:
“念安是我女兒,你不能一個人決定她跟誰。”
媽媽聽完,沒有跟他吵。
她只是把這些年他對我的忽視,一件件說出來。
“她出生後三個月,你喂她幹奶粉,差點把她嗆出事。”
“她第一次住院,你把病房讓給許昭寧。”
“她發燒、抽血、打針的時候,你一次都不在。”
“她會坐,會走,會開口叫媽媽的時候,你也不在。”
“周敘川,父親不是一個稱呼。”
“如果一個人從來沒承擔過責任,那這個身份,對孩子來說就沒有意義。”
電話那頭很久都沒出聲。
過了好半天,爸爸才急急開口。
“我可以彌補。”
“我不出國了。”
“你帶著念安回來,我們重新開始。”
“以後我會把你們放在最前面。”
媽媽聽著,只覺得可笑。
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她很平靜地告訴他。
“就算沒有許昭寧,我們也走不到最後。”
“問題從來不是她。”
“是你。”
“你嘴上說愛我,最累的時候卻永遠只有我一個人。”
“你說愛孩子,可她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永遠都不在。”
“這樣的人,留在家裡和不留,沒區別。”
說完,她停了一下,語氣更冷。
“如果你還不籤,那我就起訴。”
然後,她掛了電話。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回頭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