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嫁那日,嫡姐笑得莫名。
她低聲道:
「我且看你如何坐穩這太子妃的位置。」
她說的正是我愁的。
我庶女出身,未曾正經學過掌家。
愁來愁去,紅帕一挑。
明眸皓齒的太子唇角輕揚。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啊,那就犯不著愁了。
01
我的婚事原是嫡姐的。
這樣說其實不對。
畢竟這樁婚事能賜下來,也是因為我。
我是養在淮州的庶出。
我娘又是淮州的首富。
淮州無主母,府中無嫡出。
大家都疼愛我這個小小庶出,把我慣得無法無天。
我娘說她識人不清,連累我做了庶出。
便千嬌萬寵地養我長大。
何必學那些勞什子規矩。
繡花我不會,烹茶我不會。
就連我娘最拿手的管賬,我也不會。
府裡的事,全是奶嬤嬤管。
一天天長大,我就學了個嬌氣。
偶爾出去踏青,我也是懶洋洋地躺著。
偏巧那天就遇到個受了傷的男子。
我哪見過這種事,催著車伕就喊快走!
那男子似乎怪頑強,扯著車輪不撒手。
眼看著車輪要壓下去,我還是跳車喊停。
我把他胳膊踢開。
「你這人怎麼回事?」
他勉強出了口氣。
「小姐,你不救我,我就要死了。」
這是我娘說的什麼來著?
道德綁架,對,就是道德綁架。
「你死不死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不救你,也是為了我自己的安全考慮。」
「萬一你是壞人呢?」
我掰著手指跟他說道理。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又扯了扯我的衣裙。
「小姐,我保證我不壞。」
「你救我一命,我當全力相報。」
哎,我到底不忍一個生命的隕落。
沒聽我孃的勸告,把他帶回了府。
奶嬤嬤悄悄告訴我,我救的這人怪俊俏,怕是身份不簡單。
我偷偷去看了他一眼,確實好看。
他傷養好後,提出要見我。
「小姐救命之恩,不知該如何償還?」
我想要的可多了。
我說我想要數不清的金銀財寶。
還想再找個頂頂好的夫婿,此生不許納妾。
那人聽得一愣又一愣的。
最後彎了彎眉眼,應了聲好。
後來我才知道,那人原是太子。
他果真賜了許多珠寶,又求了道賜婚的聖旨。
可聖旨下來,嫡母卻急匆匆給我配了夫婿。
「你不是想要贅婿嗎?他才狀元及第,配你剛好。」
我爹也覺得不能把我嫁過去。
「太子妃是未來的國母,阿皎擔不起。」
聖旨寫的是蘇家女,而蘇家還有個品行出眾的嫡小姐。
02
聖旨下來時,我才知曉壞了。
畢竟當初那人走時問過我的家世。
我說我姓蘇,我娘只有我一個女兒。
他大概猜不到我那般肆意,卻只是個外室女。
嫡母寫信傳我進京。
他們透過傳旨太監,知道了淮州那段往事。
也知道太子想求娶的是我。
可我爹嫌我上不了檯面,嫡母又為著自己的女兒。
嫡母都這般為我考慮了,我說行吧。
原本我娘就想為我招個贅婿的。
嫡母把賞賜通通給了我,又給我補了流水的嫁妝。
至於太子那邊,自然也好說。
就說是蘇家兩女,庶出的早已許人。
只剩嫡女未有婚約。
嫡女當然更擔得太子妃。
接下聖旨,嫡姐喜不自勝。
她原先還笑我,不愧是庶出,不懂什麼是貴賤。
可她落了個水,就變了樣。
她說婚約還我,她不嫁太子了。
「太子妃又怎麼樣,國母又怎麼樣?」
「憑什麼我就得大方得體,她就能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我也想找個贅婿。」
我爹和嫡母聽了,罰她跪了一天一夜。
可嫡姐堅持,不嫁就是不嫁。
婚事最終還是回到了我頭上。
我扯著帕子左思右想。
也行吧。
當了太子妃,我就能替我娘撐腰了。
03
來了京城,我終於深刻意識到我只是個庶出。
嫡母逼著我學繡花。
針扎得我手都疼了,繡面上的野鴨子還在那邊撅著屁股嘲笑我。
我苦惱地趴在案上,問嬤嬤:
「怎麼當了太子妃也得繡花?」
嬤嬤一時不知怎麼回我。
「太子妃自然不用繡花,但是多少得精通繡花。」
「京中女子學繡花不過是掌握門技藝,未來好給丈夫兒女繡些衣物,再者打發打發時間也是好的。」
我翻出淮州帶來的話本子。
「我看這些也能打發時間。」
嫡母就是這時出現的。
她看著我,眼底滿是鄙夷。
「庶出就是庶出,還是個商女養的。」
「我早知道你在外頭會被養壞。」
她罵得好難聽。
不聽不聽。
嫡母對著我說了半天,我眯起眼發呆。
那些難聽的話都被我過濾掉了。
終於嫡母說教累了,說了來意。
「這幾日除了繡花,我還給你請了個教書先生,起碼那手狗爬字得改了。」
「你嫁出去不成器,人家笑的是我這個嫡母,笑的是我們蘇家。」
出嫁前的日子未免太辛苦,我把賬全記在了太子頭上。
我看著滿篇的字,嘆了口氣。
「嬤嬤,我想我娘了。」
嬤嬤捂住我的嘴。
「小姐,可不能這樣說。」
「你的娘只有一個,那就是府上的夫人。
」
「淮州那位,只是個姨娘。」
胡說,我娘才不是姨娘。
當初我爹隱姓埋名,贅給了我娘。
最後又說自己是侯府世子。
欺負我娘商人出身,奈何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