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的風，吹不化皇城的雪_第10章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第10章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躲在我身後、對他避之不及的親生女兒。

下一秒，他再也壓抑不住胸中翻湧的逆血，噴出一大口鮮血，將面前的黃沙染得觸目驚心。

他跪在地上，不顧帝王的尊嚴，不顧周圍牧民異樣的眼光，膝行著向我爬來。

他在距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死死抓住我垂在馬背上的馬鞭，泣血哀求，卑微到了塵埃裡：

“阿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賬冊我看到了，籤筒我也砸了......是我眼瞎心盲，是我恩將仇報！”

“太后已經被我幽禁，薛氏那個毒婦也被我賜死了。所有欺負過你們的人，我都殺光了！”

他抬起那張涕淚橫流、蒼老得不成樣子的臉，近乎癲狂地祈求著：“我把欠你的都還給你好不好？”

“皇后的寶座、江南的商路、甚至這大曆的萬里江山，我的命，全都給你......求求你，阿梔，帶阿念跟我回去好不好？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王，如今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趴在我的腳邊。

我的心裡，只有無盡的悲憫與平靜。

“蕭祈，”我輕輕一抖手腕，將馬鞭從他死死攥著的手裡抽了出來。

他手心一空，絕望地僵在原地。

“你以為那盆毒灰和那些死籤，是誰給太后和薛貴妃的底氣？是你。”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輕緩，卻字字誅心。

“是你大婚夜的羞辱，是你對我商賈出身的偏見，是你高高在上的冷漠。是你親口告訴全天下，我雲梔是個可以任人踐踏的賤婦。”

“是你，一步步、一刀刀，親手殺死了那個曾經願意為你散盡家財、愛你如命的雲梔。”

我釋然地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阿唸的頭。

“回去做你的皇帝吧，蕭祈。這大漠的風，比你皇城的雪暖和多了。”

“我和阿念，再也不想挨凍了。”

我轉過身，牽起陸淵那隻寬厚溫暖的大手，帶著阿念，向著大漠深處我們的營地走去。

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

身後，傳來了蕭祈絕望的嘶吼聲，那聲音在空曠的沙漠裡迴盪，淒厲而蒼涼。

後來，哥哥的商隊從中原帶來訊息。

聽說，大曆朝的皇帝從塞外回去後，便徹底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他沒有再立後，也沒有再選妃。

他坐擁著萬里江山，卻夜夜不敢安眠。

每到寒冬臘月，他便會在空蕩蕩的皇宮裡點滿成百上千個火盆，將大殿烤得像火爐一樣。

他整夜整夜地抱著那塊殘缺的免死金牌，蜷縮在龍椅上，在無盡的嚴寒與悔恨中，做了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而我，迎著塞外的長風，靠在陸淵的懷裡，看著阿念在草地上無憂無慮地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