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的風，吹不化皇城的雪_第4章 當晚暴雪

第4章

當晚暴雪，阿唸的病情急轉直下，她開始高燒驚厥，小小的身體在床榻上劇烈地抽搐著，雙眼翻白，連哭聲都發不出來了。

我徹底瘋了。

我連鞋都沒穿，赤著腳，抱著阿念衝進了無邊的風雪中。

地上的冰碴割破了我的腳底，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我一路狂奔到蕭祈的御書房外，在雪地裡重重地跪下，一聲聲磕下頭去。

“蕭祈！我求求你！救救阿念！救救你的女兒！”

我拼命地磕頭，鮮血順著我的臉頰流下來，可御書房的門緊閉著，裡面卻燈火通明。

不知道磕了多少個頭，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大門終於緩緩打開了。

蕭祈面無表情地走出來，站在高高的玉階上，身後跟著滿臉得意的薛貴妃。

他像看一隻垂死的螻蟻一樣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他微微抬手，旁邊的太監立刻會意，將那個我無比熟悉的紅漆籤筒狠狠地砸在我的面前。

竹籤散落一地。

“規矩就是規矩。”

蕭祈的聲音比這冬夜的寒風還要冷，“抽吧。抽到大吉，朕就讓太醫去救她。”

我的手抖得不成樣子，指甲裡全是泥汙和鮮血。

我在雪地裡摸索著，從散落的竹籤中，顫抖著摸出了一根。

藉著御書房廊簷下的宮燈，我死死盯著那根竹籤。

上面，赫然又是：“大凶”。

薛貴妃在一旁嬌笑出聲，聲音清脆悅耳，卻像毒蛇吐信：“哎呀，看來連老天都不保佑小帝姬呢。姐姐，這可怪不得陛下不念父女之情了。”

就在這時，我懷裡的阿念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猛地掙扎了一下，“哇”地一聲，嘔出了一大口黑紅色的血。

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因為我聞到了一股味道。

那血裡，帶著一股奇異的香味，分明是今晚內務府送來中宮的那半筐殘炭，燃燒後散發出的味道！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薛貴妃。

我全明白了。

我看著蕭祈那張依然無動於衷的臉，心裡的愛意、委屈、不甘，在這一刻，統統被澆滅了。

我緩緩站起身，用袖子擦乾了臉上的血汙。

我將手伸進貼身的衣襟，掏出了一枚通體漆黑、刻著雲家圖騰的玄鐵令牌。

那是蕭祈登基後，明裡暗裡試探了無數次，一直暗中覬覦的江南商路秘鑰。

有了它，就能調動雲家遍佈天下的錢莊和商鋪，掌握大曆朝一半的財富。

“蕭祈，你不是一直想要這個嗎？”

我將那枚秘鑰舉在半空中，定定地看著他。

“秘鑰給你，讓太醫院首滾過來救我女兒。從此以後，我雲梔與你，兩不相欠。”

蕭祈看到那枚秘鑰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眼底閃過一絲震驚、貪婪，以及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

他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一絲往日的深情和妥協。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了。

最終，他還是伸出手，從我手裡接過了那枚秘鑰。

他轉身，揮了揮手，聲音有些沙啞：“傳李太醫，進鳳儀宮。”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抱著阿念，轉身走進了風雪中。

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向他低頭。

也是我最後一次，做他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