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泥濘中摘星_第3章 3陳錚笑笑

3

陳錚笑笑。

「她懷疑什麼？她又不用上班。

「何況我也不算騙她，就是換了個說法而已。」

「楚瑩家有背景，技術組長的選拔，她叔叔是一票否決。

「這五百塊錢我輸得起，就當給楚瑩買塊表，她還念我的好，值得！」

趙明嘿嘿直笑，聽著有點猥瑣。

「楚瑩絕對對你有意思，整個廠子誰都不搭理，只搭理你。

「你要是努努力，就能成為廠長女婿了！」

屋內的燈火有些昏暗。

我坐在書桌前，手裡握著那支用了七年的舊鋼筆。

這支鋼筆還是陳錚送我的生日禮物。

「姜晚，希望你和這支鋼筆一樣，永遠滿懷希望！」

可惜，從進入陳家的第一天起，我的人生就蒙上了黑布。

之前，我總覺得陳錚是為了不被人瞧不起，才對我如此。

桌上，放著一張全縣高考的原始報名表，上面的公章鮮紅刺目。

在這個恢復高考的第三年，我一直瞞著陳家所有人，利用每一個陳錚睡下的深夜，瘋狂地吸收著所有的數理化知識。

明天，就是高考報名的最後一天。

陳錚推門進來時，正好看到我將報名表壓進書本里。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天體物理和核物理推導公式的複習筆記上，眼神一瞬間變得陰鷙而恐懼。

那上面的每一個算式，都遠遠超過了他一個大學生的認知範圍。

陳錚劈手奪過我的複習筆記，聲音冷得像冰。

「姜晚，你天天看這些東西幹什麼？

「你別整天做這些不切實際的大學夢，一天三份工你還不累嗎？

「你生來就是洗碗的命，清醒點吧。」

我抬頭，黑亮的眸子直直地對上他驚慌失措的眼睛。

「陳錚，你在怕什麼？」

有些人自詡為高高在上的神，其實不過是害怕神蹟降臨、戳穿他偽神外衣的懦夫。

高考報名截止的前一天晚上，大雨彷彿要衝刷整個城市。

我剛從國營飯店加完班回來，頂著一身溼透的衣服推開房門。

屋裡沒有開燈，卻有一團刺目的火光在煤爐裡瘋狂地跳躍。

陳錚站在爐子旁，手裡正攥著我的全縣高考原始報名表，和那本厚厚的三百頁複習筆記。

火舌已經吞噬了報名表的邊緣，宣紙焦黑的捲曲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我歇斯底里地跑過去，準備拯救火盆裡的准考證，卻無濟於事。

「陳錚，你在幹什麼？」

陳錚猛地站起來，火光照在他那張因嫉妒和自私而扭曲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我在幫你清醒！姜晚！」

他低吼著，將最後一疊寫滿了矩陣變換和拉格朗日乘數法的筆記狠狠按進了紅透的火爐裡。

「白琴說了，只要我能拿到新車間的動力學頭功，下週我就能破格提拔！

「你明天老老實實去國營飯店洗碗，把那五百塊的賭資幫我湊齊。

「考什麼大學？你要是考走了，誰來做家務？誰來伺候我媽？誰來給我寫論文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