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斷繩_第9章 9發布會綵排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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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出會彩排前,秘書把話筒遞給我。
我剛要接,右手忽然失了力。
話筒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
會場裡的人都看了過來。
秘書臉色一變,急忙擋在我身前。
“南總,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彎腰去撿。
指尖卻不受控制地顫著,碰了兩次,都沒握住。
那一瞬間,四周安靜得讓我有些煩。
不是疼。
是煩。
煩這隻手在最不該失控的時候失控。
煩五次深潛留下的傷,像一根藏在身體裡的刺,提醒我曾經有多蠢。
一隻手先我一步撿起話筒。
紀沉舟站在臺階下。
他穿著見習安全員的制服,手上還纏著訓練留下的紗布。
看見我發抖的手,他整張臉瞬間白了。
“南星......”
我從他手裡接過話筒。
這一次,換成左手。
“謝謝。”
兩個字,客氣得像對陌生人。
紀沉舟卻像被這兩個字刺到。
他站在原地,眼眶一點點紅起來。
“報告是真的?”
我看著他。
“你不是早知道了嗎?”
他聲音發顫:
“我知道是一回事。”
“親眼看見,是另一回事。”
我笑了笑。
“那你現在看見了。”
“以後陰雨天會疼,長時間握筆會抖,精細操作可能越來越差。”
“醫生說,我最好不要再下水。”
他喉嚨劇烈滾動,眼底像壓著碎掉的血色。
“所以你再也不能潛水了?”
我沒有立刻回答。
藍洞曾經是我最熟悉的地方。
黑暗、壓強、暗流、巖縫。
每一次下去都像賭命。
可我也真的愛過那片海。
我曾經以為,紀沉舟懂。
我曾經以為,等專案結束,他會牽著我的手,告訴我以後不用再這麼拼了。
可最後,是我自己割斷了那根繩。
我把話筒放到桌上。
“紀沉舟,我失去的不只是你。”
“是我一部分人生。”
他眼淚忽然砸下來。
沒有聲音。
只是整個人站在那裡,像被海水淹沒。
“我拿什麼賠你?”
“賠不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所以別再說賠。”
“你越說,我越覺得噁心。”
他的臉色徹底灰敗。
彩排繼續。
我用左手拿起話筒,重新站到臺上。
這次,紀沉舟沒有再靠近。
他退到最後一排,像終於明白。
有些距離,不是幾步路。
是五次深潛,是三次搶救,是一隻再也握不穩的右手。
正式釋出會那天,遠洋集團大廳坐滿了媒體。
溫家被正式判賠,核心人員移送調查。
紀沉舟被董事會永久剝奪管理層資格,只保留見習安全員身份。
我站在臺上。
右手仍會輕微發抖。
臺下,紀沉舟穿著見習安全員的制服,站在最後一排。
他低頭替新人一遍遍檢查安全扣。
再沒有靠近我一步。
鏡頭對準我。
我用左手拿起話筒,聲音平穩:
“從今天起,遠洋集團所有深潛任務,任何人不得擅離繩控位。”
“因為每一根繩後面,都拴著一條命。”
掌聲響起。
釋出會結束後,新安全員要上第一堂事故覆盤課。
我路過培訓室時,聽見裡面傳來熟悉的警報聲。
大螢幕上播放的,是第五次深潛事故錄影。
我的低氧警報響了一遍又一遍。
繩控位空著。
紀沉舟坐在第一排,背挺得很直。
可他垂在膝上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教官冷聲說:
“記住這三分鐘。”
“對水下的人來說,足夠死一次。”
錄影裡,耳機傳出他的聲音。
“南星,你再等等。”
紀沉舟忽然抬手捂住臉。
肩膀壓得很低。
像終於被那三分鐘碾碎。
我沒有進去。
也沒有停太久。
秘書跟在我身後,低聲問:
“南總,紀先生以後每年都要參加事故覆盤課,要不要調整?”
“不用。”
我看著遠處訓練場上被海風吹起的安全繩。
“有些錯,不能只疼一次。”
走出大廳時,海風從落地窗外吹進來,帶著熟悉的鹹溼味。
從前,我以為岸上一定要有人等我,才算活著回來。
後來才明白。
真正能救我的,從來不是那根被別人握住的繩。
是我自己割斷它的那一刻。
紀沉舟終於學會了拉住別人的命。
可我,已經不需要他了。